“歲歲別哭,誰惹你不高興了,告訴伯母,伯母替你出氣。”
薛夫人和藹可親,與記憶中惡語相向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沈穗歲年喪母,曾經試圖從薛夫人上尋到缺失的母。
知人知面不知心,沈穗歲對推心置腹,把當最尊敬的長輩,換來的卻是辱和拉踩。
連同去世的母親也沒放過。
不就是演嘛,比薛夫人更會演。
“薛伯母,”沈穗歲止住眼淚,聲道:“沒人欺負我,是我自己沒控制好緒。”
眼尾泛紅,淚眼汪汪強裝無事,堅韌如草,讓人越發憐。
“歲歲,”薛夫人著急了:“你這是把伯母當外人了,你與謙兒定了婚約,便是我侯府的兒媳,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親生兒看。哪有自家兒了委屈,不跟母親傾訴的道理。”
薛夫人這出戲,演得深意切,幾乎看不出半點破綻。
殊不知,沈穗歲的演技比更高一層。
強裝笑,了眼淚:“伯母,怕是要讓您失了。”
“失?怎麼回事,發生什麼了?”
薛夫人正襟危坐,神態認真。
“哼。”
坐在一旁的沈紫昌冷哼了一聲,面帶怒。
薛侯爺跟薛夫人對視了一眼,薛夫人立刻換了笑,說道:“來人,將皇上賞賜的雨前雀舌拿來,給國公爺泡上。”
前些日子,薛侯爺奉旨牽頭清查京城世家田,凡是被查的世家皆要補稅退田。
薛侯爺清查出不田資產,皆充了國庫。
皇上龍大悅,當眾夸贊侯爺為國分憂,賞賜了好多東西。
當初也查到國公府了,薛侯爺表示都是親家,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走個過程就算了。
話雖沒錯,但沈紫昌不想欠侯爺人。
他親自帶著查賬的員來到賬房,把所有賬目一一攤開。
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,國公府沒有任何田,更不曾稅稅。
薛侯爺覺得沈紫昌冥頑不靈,不知變通,對他很是嗤之以鼻。
此番徹查,鬧得京城人心惶惶,好些世家都遭了殃。
據說,里頭貓膩多,背後無靠山,哪怕沒有田,卻填了冊子上。
家中資產平白充公,還被圣上懲罰了一通。
薛侯爺一時風頭無兩,誰都不放在眼里。
沈穗歲那時候年紀小,沉溺于兒長,對朝中的事一概不知。
後來當了武安王妃,漸漸看明白了京中各方勢力暗涌。
原來,早在這時候,薛侯爺就搭上了太子的船。
一切皆是後話。
此刻,沈穗歲要盡心盡力扮演一個被辜負的可憐姑娘。
“雨前雀舌乃賜之,老夫喝不起。”
沈紫昌甩了甩袍,語氣不善,明顯擺臉子。
薛侯爺不爽,如今在朝中誰見了他,都要低聲下氣問聲好,沈紫昌這個老東西,三番兩次下面子,不識好歹。
薛夫人笑著打圓場:
“國公爺,有話不妨直說,歲歲到底被誰欺負了,瞧你們兩人氣這樣。”
沈紫昌不語,一味擺著臉。
薛夫人看出來了,國公爺和沈穗歲一個人唱紅臉一個人唱白臉,他在等沈穗歲開口。
目重新回到沈穗歲上,薛夫人突然發現沈好像變了。
國公府的掌上明珠可不是得了委屈的主兒,有氣當場撒,哪有追問了幾遍都不松口的。
此事不簡單。
“伯母,伯父,還是我來說吧。”沈穗歲神憂傷,緒低落。
“歲歲,說吧。”
薛夫人的好奇心攀到了頂峰。
沈穗歲深吸一口,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眼淚又充盈了眼眶。
“我與雲謙哥哥的婚事,還是作罷了吧。”
語未完,淚先下。
哭得無聲無息,滿腔的委屈全浸泡在眼淚里。
“哎喲,歲歲,好端端的說什麼氣話,是不是跟謙兒吵架了?沒事,伯母替你出氣。”
“哼,我欺負!”
薛雲謙從外頭大搖大擺進來,“母親,您可要講公道話。什麼脾,能讓我欺負?”
“謙兒,沒看見國公爺,還不行禮。”薛侯爺冷著臉斥道。
薛雲謙仿佛這才看見廳中坐著的沈紫昌。
“見過國公爺。”
是稱呼,便能聽出生分。
以前薛雲謙經常去國公府玩,總是沈伯父沈伯父地著,今日倒是規矩起來,國公爺了。
沈紫昌鼻孔噴氣,扭過頭不看薛雲謙。
“雲謙哥哥有了心上人,對我的態度也是變了。從前,雲謙哥哥跟我說話聲音都不敢放大,更別說無端指責我了。”
沈穗歲聲音輕輕,不爭不吵,委屈在眼波里流轉,誰看了都心生憐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呢。”薛雲謙哪里肯認。
“我自然沒有胡說。娘親臨終前替我這個不孝定了婚約,如今為了全雲謙哥哥,我只能違背母親的愿了。”
在場的薛家人,心里咯噔一下。
薛夫人笑著勸道:“歲歲怕是誤會了,你和雲謙從小一起長大,青梅竹馬知知底,他有婚約在,一心只記掛著你。”
“薛伯母說的是,我們多年,終究比不過……一個外人。”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話。”薛夫人訕笑道:“哪有什麼外人,只有你。”
沈穗歲抓住薛夫人的手,微微發:“薛伯母,我沒有大志向,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。雲謙哥哥既然有了心之人,我雖心痛不已,但思考良久,還是決定識趣退出。今日,我和爹爹是來退婚的。”
堅強識大,字字句句著心酸。
只要眼睛不瞎,誰都能看出來。
“哼!哼!哼!”
沈紫昌連哼三聲,與沈穗歲一一靜,把這出戲推向高。
薛雲謙陡然拔高聲音:
“沈穗歲,你別往我上潑臟水。明明是你脾氣驕縱,破壞了我們之間的誼,你誣陷我做什麼。”
沈穗歲苦笑:“雲謙哥哥,永寧侯府是講義之人,寧淺姐姐的子都給了你,自然是要嫁侯府的。”
此言一出,如巨石河,掀起驚濤駭浪。
薛雲謙臉發白,薛侯爺和夫人同時看向自己的兒子,眼中滿是震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