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廳之,
沈紫昌的臉比鍋底還黑,沈穗歲倒是平靜,喝著雨前雀舌,垂眸想事。
裴肅現在哪里。
邊關嗎?
饒是想得腦子發脹,也毫無頭緒。
遇見裴肅之前,一心掛在薛雲謙上,從不顧問旁人的事。
若不是裴肅以軍功求一道賜婚圣旨,沈穗歲甚至早已忘記了京中有這麼個人。
武安王名震天下,與沈穗歲毫無干系。
困在人和親人的背叛之中,如溺水之人自顧不暇,分不出半點力給任何人。
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,渾渾噩噩,生不如死。
若不是裴肅如天神降臨,把從泥潭中拉出來,怕是活不過二十歲生辰。
沈紫昌去世後,想過跟隨父親而去。
連毒藥都備好了,卻等來了賜婚圣旨。
裴肅救了兩次。
一想到裴肅,的心又作痛。
沈穗歲抬手摁在心口,艱難地氣。
“歲歲,你怎麼了?快去醫!”沈紫昌第一時間發現沈穗歲的異樣。
他怕沈穗歲再做自殘之事,急得頭頂直冒汗。
下人們手腳慌去請府醫,在門口撞上了返回的薛家主子。
“沈穗歲,別裝了。退親是你提的,現在又裝什麼弱。別試圖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,我不會上當。”
薛雲謙瞪著,臉上滿是嫌棄。
沈紫昌正擔憂兒,騰不出手來教訓薛雲謙,不然,還得再賞他兩個大鬥。
“謙兒,不得無禮。”薛夫人開口制止。
“切。”薛雲謙大喇喇地坐下。
沈穗歲調整好狀態,朝沈紫昌笑了笑:“爹,我沒事,別擔心。”
笑容淡雅,雖然與平日里明燦爛的笑容不同,但看得出,是高興的。
沈紫昌稍稍放下心來。
幾個人坐下後,薛夫人屏退了所有下人。
“國公爺,事鬧到這一步,是我們永寧侯府對不住國公府。歲歲說要退婚,也是無奈之舉。方才我們商量過,退婚之事侯府同意。”
薛夫人心里打著什麼算盤,沈穗歲一清二楚。
故意編造出寧家子易孕之事,就是為了讓薛夫人接寧淺。
不然,寧家落魄那樣,侯府哪里看得上。
口舌也能為利劍。
沈穗歲憑借只言片語就能讓永寧侯府乖乖迎娶寧淺進門。
上一世,寧淺給侯府帶了滅門之災。
此等天賜良緣,必須要延續啊。
不過,寧淺不可能像上一世那樣風大嫁了。
想到這兒,沈穗歲莫名有些期待。
沈紫昌冷聲道:
“既如此,把歲歲的庚帖還回來,定禮我已著人送了來,現在就在侯府門外。”
方才薛家人避開眾人商量之際,沈紫昌就讓下人回國公府,讓賬房派人把定禮送了過來。
一別兩清,誰也不欠誰。
以後永寧侯府,他沈紫昌以後半步都不會踏進來。
“哎,”薛侯爺嘆了口氣:“事已至此,不是我愿意看到的,國公爺,以後在朝中你我二人低頭不見抬頭見,若是遇到……”
“若是遇到,我就當眼瞎,絕不會搭理你。”
“國公爺,別意氣用事,你也知道,如今我在太子跟前做事,等將來太子繼位……”
“將來的事,等將來再說。”
沈紫昌看不慣薛侯爺趨炎附勢的樣兒,更沒興趣聽他吹噓炫耀,一把奪過薛夫人手里的庚帖:“歲歲,跟我回府。”
“是,爹爹。”
父二人昂首走出永寧侯府。
定禮歸還,庚帖拿回,退婚功。
馬車里,沈穗歲笑得人仰馬翻。
金香在角落,好似從來不認識自己小姐一般。
沈穗歲笑得眼角冒淚花,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。
終于把薛雲謙這個包袱甩掉了,現在一輕松,可以名正言順去找裴肅了。
回家的路上,沈穗歲滿腦子都是裴肅。
下車後,迫不及待拉著沈紫昌進書房。
“等一等。”沈紫昌站著不,目向畏畏的金香:“先置。”
沈穗歲拍了拍腦門,顧著高興,把吃里外的東西忘了。
“爹,您覺得該怎麼置?”
“杖責二十,發賣到牙行。”
金香徹底嚇傻了,連求饒的力氣都使不出來。
驚恐地抓住最後一稻草,只要沈穗歲不點頭,老爺一定會妥協。
“好,都聽爹的。”
沈穗歲清脆的聲音,徹底擊碎了金香的幻想。
奴籍變賤籍,永世不得翻。
背叛主子的下場,早該想到。
沈穗歲挽著沈紫昌的胳膊往書房走,從頭到尾沒看金香一眼。
這一別,永世不見。
金香自食惡果。
進了書房,沈穗歲鬼鬼祟祟地關上門。
沈紫昌還在生氣,可又怕兒傷心,連生氣都不敢表現得太明顯。
“爹。”沈穗歲好看的杏眼笑彎彎的月亮。
沈紫昌仔細端詳,發現沒有半點傷心,反而眼睛里流轉著晶瑩剔的。
“您認識裴肅嗎?”
“武安王誰人不識。”
沈穗歲的角飛到了天上:“裴肅現在在哪兒?”
“邊關。”
沈穗歲點頭,跟猜想的一致,裴肅鎮守在邊關。
聽說當初圣上冊立太子時,曾經想選裴肅,可裴肅的母妃家族一般,族中父兄在朝中表現平庸。
四皇子為皇後嫡子,份尊貴無雙。
皇後的母族手握重權,朝堂之中基穩固,勢力滔天。
圣上權衡再三,最終冊封四皇子為太子。
其余皇子年歲長,按規制出宮分府,自立府邸。
裴肅十五歲上戰場,十八歲被封為武安王,他的府邸是所有皇子中最大的,離皇城只有幾百米。
“武安王年紀不大,卻駐守邊關多年,大小戰事親歷百余場。他不權朝,一心鎮守國門。爹最佩服的人,便是他。”
沈穗歲托腮聽得神,爹口中的裴肅,一點都不了解。
兩人親後,與裴肅共榮,卻不知為人人敬畏的武安王之前,裴肅一個人經歷了多事。
“說句掉腦袋的話,爹心中的太子人選,唯有武安王。”
“噓!”
沈穗歲張地捂住沈紫昌的:“爹,不可妄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