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淺愣怔住。
知道沈穗歲不會就此罷休,定然要胡攪蠻纏,甚至想過沈穗歲會對。
是期待的。
若是被打了,正好在世子爺跟前賣慘裝委屈,讓薛雲謙對沈穗歲更加厭惡。
但是,沈穗歲為什麼不按常理出牌?
而且,這番作派,怎麼比自己還綠茶?
先前準備好的應對之法,沒了用武之地。這招出其不意,打得寧淺措手不及。
“表姐,給錢吧。”
天完全黑了下來,唯有百合手中的提燈閃著點點亮。
點在沈穗歲深的眸珠里跳。
步步。
寧淺從來沒覺得如此窘迫過,底氣不足,磕磕答道:“明日……我再給。”
沈穗歲輕笑出聲:“表姐一空空而來,在我國公府住了三年,想來是沒銀子的。不過無妨,表姐馬上要嫁進永寧侯府做世子妃了,一萬兩又不是什麼天文數字,自然能還上。”
“不過古人雲,親兄弟也要明算賬,表姐既然認下了這筆賬,那我們便寫個借據,利息按市面錢莊常例來算。”
“白紙黑字寫清楚借款數目,歸還日期,簽字畫押作憑證。往後該還本還本,該付息付息,誰也不拖欠誰。”
沈穗歲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,聲音不大,卻重重砸在寧淺上。
把辛辛苦苦維持的自尊,砸得七零八落。
見遲遲不作聲,沈穗歲火上澆油:“國公府和永寧侯府定親時,是定親禮就有一萬兩。表姐這都要嫁進去了,彩禮總額至得有數十萬兩,區區一萬五千兩不在話下。”
十萬兩,在寧淺眼里如天文數字。
知道永寧侯府有錢,屬實沒料到這麼有錢。
有十萬兩兜底,欠國公府的一萬五千兩看著確實也沒什麼給不起的。
“好,立字據畫押。”寧淺答應得干脆。
剛剛輕輕碎掉的自尊,在沈穗歲的三言兩語之下,又重新粘了回去。
沈穗歲朝賬房先生微微點頭:
“先生,此事便勞煩你了。”
“小姐放心。”
一炷香後,賬房先生練地寫好了欠條字據,沈穗歲簽字摁手印後,抵著字據往寧淺那推去。
“表姐,畫押吧。”
寧淺看著字據上的一萬五千兩白銀,一顆心不安地怦怦直跳。
可又憋著一口氣。
絕不能在沈穗歲跟前落了下風。
接過筆,甚至沒敢仔細看欠條容,直接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賬房遞來紅泥:“請寧小姐按手印。”
手印按完,寧淺抬起脖子,直後背,故意說道:
“等我與雲謙婚之際,會給國公府發請帖,你可要來參加啊。”
沈穗歲理所當然地同意:“自然要去的,我還要給你們送新婚大禮呢。”
要去看笑話啊,婚禮現場肯定熱鬧極了。
寧淺眉心皺起,心中的不安又放大了很多。
為何沈穗歲不生氣?
以前自己跟世子多說一句話,都要發脾氣好幾天。
現在故意拿親之事刺激,竟也無用。
著詭異,看不明白。
“來人,送客。”
沈穗歲收了欠條,不再看寧淺一眼,徑直離開了院子。
寧淺手腳冰涼。
搬個行李,搬出了一萬五千兩欠條,荒唐至極。
可眼下天已黑,世子爺還在國公府外面等著自己,得趕離開。
一邊收拾,一邊在心里盤算。
當初國公爺每個月給撥付三百兩,用了大半,還剩三千兩。
房里還有些首飾珠寶,若是拿去變賣也能有幾千。
拼拼湊湊加起來,倒也不是還不起欠款。
但這些銀子是傍的資本,哪能輕易拿出來。
待拿到侯府的彩禮,再悉數歸還。
日後了侯府主母,執掌中饋,統管宅,侯府之財便是個人之財,哪里會被區區一萬兩白銀絆住手腳。
拿定主意後,指揮幾個小廝搬箱子。
收拾半晌,帶著三個箱子離開了國公府。
薛雲謙站在馬車前,等得焦急,遠遠的看見國公府大門打開,趕跑了過去。
“淺淺,”薛雲謙拉著寧淺的手,擔心地問:“沈穗歲有沒有為難你,罵你了嗎,手了沒,有沒有阻止你搬東西?”
寧淺眼眸一瞬間紅了,強歡笑:“沒有,是我對不起穗歲,就算被打幾下,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打你了!”
薛雲謙怒了:“我就知道,以的脾怎麼可能善罷甘休。怪我不好,該陪你一同進去。”
“不。”寧淺捂住薛雲謙的,輕輕靠近他懷里:“你進去了,會驚國公爺,牽連你再被打。想到以後我們能永遠在一起,我點委屈又有什麼關系。”
“淺淺。”薛雲謙地抱:“你永遠這麼乖巧懂事,懂事得讓我心疼。”
“從此以後,你再也不會委屈了,我會護著你。”
薛雲謙一番話,把寧淺堵在口的悶氣一下子沖散了。
“雲謙,我好高興,有了你我便有了全世界,旁人對我冷言冷語幾句,又如何呢。以後你我夫妻同心,誰都傷害不了我。”
你我夫妻同心。
薛雲謙反復咀嚼這幾個字,眼淚差點掉出來:“好,淺淺,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。”
“我們,回家。”
“嗯,我們回家。”
玉瀾院,
百合小聲在沈穗歲耳邊說:“小姐,奴婢看見薛世子接走了寧小姐。”
沈穗歲不以為意:“他們如今甜,自然是要一起的。”
“可是小姐……”
沈穗歲微微側頭,看著百合:“不用擔心,我心里自有主張。”
明明聲音很輕,也不強勢,百合卻聽出了里頭的自信。
“是奴婢心急了,請小姐責罰。”
沈穗歲收回視線:“看管好玉瀾院,盡心盡責便是。府里頭人多雜,總有不安分的,你替我留意些。”
如此重任,非心腹不可當。
百合剛來第一天,沈穗歲便如此信任,激不盡。
“小姐,奴婢定當竭力,絕不辜負小姐的信任。”
沈穗歲安安穩穩在國公府待了幾天,詩作畫,逗貓喂魚,一次都沒出去。
這天晚上,百合正睡著,忽然被搖醒。
剛想開口驚呼,被捂住了口鼻。
“噓,別,是我。”
黑夜之中,百合震驚地睜開眼:“小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