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廊下,裴肅忽地一暈,然而他沒倒下去,被人穩穩撐住了。
沈穗歲吃力地扶著他,嗔怪道:“讓你逞強,毒素未除,就該乖乖躺著養病,深更半夜跑出來做什麼。幸好天氣暖和,若是冰天雪地,你怕是連廊下都走不出去就暈倒了。”
裴肅無語地笑了:
“沈小姐,我本來睡得好好的,但院里冒出個小賊,以防是殺我的刺客,我只能強撐著起床。”
罪魁禍首沈穗歲,咻地閉上了。
沒一會兒,小聲嘟囔:“我又不知道你回京了,要不然哪需大費周章狗的進來。”
裴肅糾正道:
“你我并不相,即便拜帖送到武安王府,也見不到我。”
“是是是,你是大名鼎鼎的武安王爺,我一介小子想要瞻仰尊容,自然是要排隊的。不過我等得起,只要能見到你,讓我等多久都行。”
沈穗歲扶著他坐下,蹲在他前,圓潤可的杏眼泛著點點星。
又哭了?
裴肅沒見過比還哭的姑娘。
沈穗歲含著淚,靜靜地看著他。
眼里的深,早已溢出眼眶,饒是再遲鈍,裴肅也看出來了。
“裴肅,我好想你。”
沈穗歲的聲音糯糯,帶了哭腔,仿佛小貓收起貓爪,用掌心輕輕踩在心窩上。
“我真的,真的,好想你。”
若是夢,就讓永遠沉浸在里面,不要醒來。
淚水悄無聲息落,在裴肅的手背上濺出一朵朵滾燙的淚花。
哭得好傷心。
裴肅一堆審問的話,卡在嚨口,終究沒能問出半句。
他從懷里取出一條帕子,遞過去。
帕子是母妃親手繡的,他從來舍不得用,現下沒法子,只能拿了出來。
沈穗歲終于哭夠了。
沒接帕子,而是用袖子胡了幾下:“惠妃娘娘親手繡的帕子,可不能弄臟了。”
“你怎知是母妃繡的。”裴肅又一次驚訝。
怎會認不出惠妃娘娘的繡品,上一世經常去宮里陪惠妃,也跟學過刺繡,凡是出自手的繡品,沈穗歲一眼便能認出。
沈穗歲笑了笑,胡找了理由:“聽說惠妃娘娘鐘香妃臘梅,這帕子上繡了好幾朵,想來出自惠妃娘娘之手。”
說得沒錯。
但,知道的未免太多了。
“沈小姐,現在可以好好談了嗎?”
沈穗歲搖頭:“你先告訴我,毒藥解了嗎?”
裴肅薄輕抿,正拒絕的無禮反問,沈穗歲又率先開口:“沒解,所以你才如此虛弱。”
“……”
又被猜中了。
“武安王,可容我遂自薦?我自通醫,也曾拜名醫為師,你的毒我可以解。”
裴肅擰眉,父皇找遍京城醫最高明的醫,皆束手無策,一個閨閣小姐,哪來的自信。
“不必。”
“武安王小瞧我。”沈穗歲撅著站起。
電石火之間,飛速開了裴肅的肩頭。
作之快,一點都不像弱的閨中小姐。
肩頭的白紗布已被黑的染墨,正湊上去看得更細致些,裴肅一把推開了。
力道有些大,沈穗歲差點摔倒。
“抱歉。”裴肅下意識道歉。
沈穗歲不以為意地站起,拍了拍手掌:“你我之間何需道歉,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被重逢的喜悅沖昏了頭,忘記如今兩人只能算陌生人,況且,還是個潛王府的“賊”。
心里莫名憂傷。
不過難過一閃而過,有更重要的事。
“沈小姐,方才不便說的話,現在可以說了嗎?”
裴肅冷著臉,拉起半落的外袍,即便中劇毒,依舊掩蓋不住周凌厲的氣場。
太……魅了!!!
沈穗歲直直地盯著他,舍不得挪半分。
上一世一定瞎了眼,擁有天神下凡似的夫君,竟還惦記著薛雲謙那個渣男。
黑歷史,純純黑歷史,不堪回首。
“看夠了嗎?”裴肅掀起眼皮,落眼簾是一只白俏的小花貓。
靈可,讓人不忍心多加苛責。
“看不夠。武安王芝蘭玉樹,英勇神武,偏偏還滿腹韜略,京中適齡未嫁的高門貴,半數心思都系在武安王上,只求一朝良緣。”
“都說見武安王一面難如登天,好不容易見著了,我當然得看個夠。”
姑娘出言大膽,無半點,竟讓裴肅無言以對。
“咳。”他清了清嚨:“沈小姐,言歸正傳。”
“嗯,好。”
沈穗歲乖乖聽話,在裴肅對面坐下。
“現在我問你答,可以嗎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穗歲態度端正,配合地點頭。
“沈小姐為何夜闖武安王府?”
“找藥材。”沈穗歲斜兜里掏出一把藥材:“我的貓生病了,只有這種藥才能救它。”
“你怎知王府里有這種藥?”
沈穗歲早就想好了措辭:“聽我師父說過,他曾經參加過武安王府的宴會,偶然在東院看見過這種藥。”
“你師父姓甚名誰?”
“師父游歷天下,姓埋名,我并不知他真名。”
反正是憑空造出來的師父,無從考證。
的醫,是在裴肅死後開始學的。
邊關不將士的都帶著戰場上留下的舊傷,天氣一變,上的傷就反反復復疼得厲害,整日熬著難。
看著將士們被舊傷折磨得痛苦不堪,心里不忍。
為了幫他們減輕病痛,遍訪名醫,虛心拜師學醫,潛心鉆研藥方醫,多年積累,的醫名聞天下。
尤其毒,僅憑眼,能認出百種毒藥。
所以方才才著急替裴肅看病。
毒素留越久,越難拔干凈。
時間等不得。
可眼下更重要的是,取得裴肅的信任。
“武安王,我說的都是真的,不信你可以問我父親。”
國公爺沈紫昌,秉剛正不阿,立端正,品高潔,在父皇點頭贊嘆的忠臣。
可惜,他唯一的兒,在京中風評并不甚好。
理智告訴裴肅,不該相信沈穗歲。
但他偏偏信了。
他在心里勸自己,看在國公爺的面上,信一回。
牽強至極的理由,他說服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