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穗歲換了利落的外出服。
“百合,爹若要見我,便說我睡了,千萬別讓任何人進玉瀾院。”
“小姐,您又要去武安王府?”百合膽戰心驚地問。
“嗯。”沈穗歲點頭。
“奴婢陪您去。”
一想到擅闖武安王府,百合害怕得直哆嗦,但護主之心讓鼓起勇氣。
“不行,你留下替我打掩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沈穗歲不給說話的機會。
百合不敢再多言:“那小姐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,他不會傷我。”沈穗歲篤定地說。
百合不解:“為何?奴婢聽說武安王清冷寡言生人勿近,久經沙場殺戮氣重,小姐,您不怕他嗎?”
怕,是怕過的。
他以軍功強娶自己時,怕得幾天幾夜沒睡著,生怕活不過新婚之夜。
可婚後的裴肅,把所有的溫都給了沈穗歲。
了他唯一的肋。
如今怎麼會怕呢,都來不及。
沈穗歲眨了眨眼睛,頗為驕傲地說:“我不怕。”
百合聽不懂里暗藏的深意,由衷佩服:“小姐,您真厲害。”
沈穗歲被夸得飄飄然,不忘叮囑:
“你先去幫我引開爹的侍衛,白日他們巡邏,我出不去。”
“給奴婢。”
百合機靈,故意往後花園跑,邊跑邊喊小姐,果然侍衛聽見靜跟著去了後花園。
沈穗歲躲在長廊梁柱後,見機行事,跑出了玉瀾院。
京城大道,熙熙攘攘,小販的賣聲不絕于耳。
哪怕是比較偏僻的小巷,偶爾也會遇上趕路的行人。
白日不如深夜無人,沈穗歲不想引人注意,裝作跟普通百姓一樣,不疾不徐,偶爾停下來駐足。
原本半個時辰的路程,生生走了一個多時辰。
武安王府墻外的竹林占地廣闊,鮮有人跡。
天氣正好,穿過層層竹葉,落下斑駁的點在沈穗歲肩頭跳。
昨夜天黑,倒是沒發現林子底下鋪了一層腐葉,踩下去腐爛味直沖鼻腔。
沈穗歲養著長大,放在平日哪里忍得了這些。
但為了裴肅,忍了。
甚至連捂鼻的作都沒做,一心只想著趕見到裴肅。
來到鐵門之外,鑰匙進鎖孔,咔噠,門開了。
剛從門邊探出個腦袋,脖頸一涼。
瞬間停下。
“別。”聲音獷,不帶一溫度。
悉得不能再悉。
沈穗歲勾起角,抬眸。
果然,是武安王府侍衛統領——曲卓。
曲卓曾經是軍營的副將軍,後來了重傷,裴肅便讓他做王府侍衛統領。
不善言辭,但心思縝,武功高強。
他不攀附權貴,不摻和府中宅紛爭,忠心到執拗,遇事永遠把裴肅的安危放在第一位。
裴肅死後,沈穗歲了他唯一的主子。
掌管王府五十余載,曲卓護命不下十余次。
直到三十歲,在沈穗歲的安排之下,曲卓才娶妻生子。
他的兒子被沈穗歲收為義子,送國子監讀書。
奈何,曲卓年輕時的傷太重,後癥嚴重,四十多歲生了場重病,撐了幾年病逝。
沈穗歲以最高規格給他辦了隆重的葬禮。
從那之後,世間再無人與分裴肅在軍中的瑣事,更無人陪在裴肅墓前喝酒至天明。
“曲統領,好久不見。”
沈穗歲看著他,臉上雖然在笑,但眼底含著淚花,在艷的照耀下,熠熠生輝。
年輕的曲卓,還未生病的曲卓,真好。
曲卓面不改,手上的劍又近了一步:“沈小姐,昨夜擅王府不夠,青天白日也敢來。”
“自然敢。”
沈穗歲出兩指,抵著刀背推開長劍:“我要見武安王。”
被推出去的長劍再次抵上纖細的脖頸:“刀劍無眼,沈小姐再進一步,後果自負。”
“裴肅讓你這麼對我的?”
沈穗歲毫不怕,定定地看著曲卓年輕的面龐,又問了一句:“裴肅讓你傷我?”
自然是沒有。
曲卓不明白,為何王爺對沈小姐如此……縱容。
編的謊話,什麼師父,什麼鑰匙,連十歲小孩都不信,偏偏王爺信了。
到底有何獨特之,能得到王爺青睞。
曲卓不解。
“曲統領,怎麼不回答?瞧你,遇到難回答的問題,又不說話了。”
曲卓沉默寡言,有時一天也說不了一句話,他的脾沒人比沈穗歲更了解。
“行了,放下劍,帶我去見裴肅。”
沈穗歲沒時間跟他敘舊,滿心滿腦全是裴肅的毒。
冰涼的劍,沾上了沈穗歲的溫度,曲卓紋不。
嘖,忘了,他是個死腦筋,執拗得像頭驢。
“曲統領,武安王中枯骨劇毒,現在只有我才能救他。”
聽到枯骨三個字,曲卓的神終于變了。
“王爺不在府中。”
沈穗歲面上一:“是不是去了溫泉山莊?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曲卓的神終于變了。
“因為……”沈穗歲笑出聲來:“解毒之法是我教給裴肅的。”
他竟然相信了。
沈穗歲既高興又難過。
裴肅真是個傻子,萬一自己騙他的呢,至驗證一下再決定啊。
先前提出做試藥人,就是為了讓裴肅相信。
現在他信了,沈穗歲又不滿意。
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即便是,也得防著啊。
曲卓看著又笑又皺眉,心跌宕起伏全在臉上。
看著不像歹人,但做的事,比歹人更可怕。
孤擅闖武安王府,連續兩次!
至今未有先例。
“沈小姐,請回吧。”
曲卓收了劍,下逐客令。
“可以,但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。”
“無可奉告。”曲卓的臉黑如炭。
“那我便不走了,曲統領,把我抓起來吧。”
沈穗歲出雙手,老老實實讓他綁。
“你!!!到底要做什麼!”曲卓額角的青筋都快出來了,無理取鬧,不可理喻,從未見過哪家小姐像這般……不矜持。
知道曲卓的脾氣,沈穗歲也不繞關子,飛速說:“裴肅讓你守在這兒,是不是等我?”
“……”曲卓雙閉。
是不是有讀心,為什麼都說中了。
沈穗歲臉上綻開一朵艷麗的花兒,果然沒猜錯。
裴肅啊,裴肅啊。
再來一世,你還是對我這般縱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