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穗歲在府里養了好幾天,直到水泡結痂,沈紫昌才允許下地。
期間,安安分分,看書作畫逗貓,每天都陪沈紫昌用膳,把他哄得笑聲連連。
明明席間一片祥和,百合卻擔憂地皺起眉。
看得出,小姐在強裝高興。
不知道在武安王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總覺得小姐藏著心事。
為了讓沈穗歲開心,百合決定把平日收集的銜玉貓扎一個球玩。
銜玉通雪白,唯有兩只眼睛,琉璃一般晶瑩剔。
這天百合出了趟國公府,去街市尋找琉璃珠。
在荷包里裝了幾兩碎銀,是攢了許久的月錢。
送給小姐的禮,定然要用好料子。
在路邊攤販跟前選了許久,不是有瑕疵就是不對,怎麼都不滿意。
咬咬牙,決定去翠碧堂看看。
剛進門,便被琳瑯滿目的珠翠迷了眼。
以前是使丫鬟,沒見過世面,鋪面上的每一件首飾都讓驚嘆不已。
鄉下進城的土包子,大概說的便是。
看了會兒,百合強迫自己收回視線,詢問店里伙計:“這里可有琉璃珠?”
伙計上下打量了一眼,發髻上著一普通玉簪,但料上等,看得出是大戶人家丫鬟。
開門做生意,先敬羅後敬人,伙計客客氣氣地說:“姑娘二樓請。”
上了二樓,有一整個柜面擺著各種各樣的琉璃珠,百合微微俯,認真挑選。
“母親,淺淺喜歡金,瞧瞧這赤金鑲珠的釵流溫潤,輕輕一晃碎金流螢,一定會喜歡的。”
忽然,略帶悉的聲音傳來。
百合一心二用,豎起耳朵聽。
翠碧堂的掌柜親自接待侯府母子,笑著說:“世子爺好眼,此釵乃我碧翠堂十大鎮店之寶,世間僅此一件。”
足見其珍貴。
“母親,”薛雲謙兩眼放:“買這個吧。”
薛夫人冷著臉,不回答,而是拿起了旁邊的纏枝紋點翠步搖:“我覺得這件也不錯。”
若是迎娶對象是國公府嫡,當然得用赤金鑲珠釵,寧淺一個破落戶,哪里配得上這麼貴的首飾。
若不是肚子里懷著侯府嫡孫,側室都排不上,頂多做個外室。
薛夫人心里說不出的滋味。
雖然也不喜沈穗歲,但份地位擺著,門當戶對,永寧侯府無論出多高的彩禮,國公府的嫁妝只多不。
兩家姻親,面子里子全有了。
現在倒好,國公府退婚,白白便宜了寧淺。
越想越氣,但礙著掌柜在場,不能自曝家丑被人看笑話了去。
偏偏薛雲謙領悟不到的用意,執拗道:“母親,十步搖也抵不上一釵,我堂堂侯府娶親,自然要用最好,否則不是讓人看笑話。”
掌柜淺笑著低頭,避開母子對話,盡量減存在。
薛夫人瞪了薛雲謙一眼,心里罵到:你就是個笑話。
要不是怕寧淺的肚子越來越大,實在瞞不下去,也不會匆匆忙忙籌備婚禮。
“母親,聽兒子的,就買釵。”
薛雲謙大手一揮,直接做了決定。
原本低著頭的掌柜立刻笑著接話:“薛世子好眼力,好魄力,放眼整個京城能買得起本店鎮店之寶的世家,屈指可數,永寧侯府獨占鰲頭。”
掌柜見多識廣,看人下菜碟的本領出神化。
要麼不開口,開口定能。
果然,薛夫人騎虎難下,為了面子,也為了兒子高興,咬牙應下了。
“夫人,我們店里還有其他新到的款式,您再看看?”
永寧侯府娶妻,彩禮定高人一籌,一支發釵自然是不夠的。
在掌柜的推薦之下,又選了一對圓潤的珍珠耳墜,兩只鎏金雕花手鐲……
件件做工巧,金玉相映,華貴又雅致。
百合聽著他們討論婚禮細節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要不是寧淺足奪人所,此刻在這里挑選首飾的該是小姐。
薛世子也不是個好東西,吃著碗里看著鍋里,辜負了小姐一片真心。
狗男,不配得到幸福。
百合在心里咒罵了好一通。
“姑娘,姑娘。”伙計喚。
百合回過神來:“怎麼了。”
“你看這對琉璃珠怎麼樣?”伙計拿出一對瑩潤的綠眼貓石,眉眼帶笑地舉薦道。
“呀,簡直跟銜玉一模一樣。”百合驚喜地接了過來。
看了又看,不釋手。
“就這對了,麻煩幫我包起來。”
因為太過喜歡,百合甚至忘了問多銀子。
等伙計包裝好,才知道竟然要十兩。
著荷包里僅有的五兩銀子,臉上泛起一層赧。
“姑娘,”伙計不聲地提醒,該付錢了。
百合褪下手腕上唯一的銀鐲子,小聲說道:“我只有五兩銀子,這個手鐲能抵五兩嗎?”
越說到後面,聲音越小。
伙計頷首:“姑娘稍等,我問一下掌柜。”
百合站在柜臺邊,渾不自在。
沒想到一對小小的琉璃柱竟然這般貴。
可區區十兩送給小姐,又顯寒酸。
是沒用,連一對琉璃珠都買不起。
過了會兒,掌柜來了。
翠碧堂的掌柜,名花錦娘。
生得眉眼狹長,眼尾上挑,容妖冶明艷,烏發松松挽著,鬢邊斜簪一枚碧綠翠玉珠簪,一襲胭脂羅襯得瑩白勝雪。
明明是絕風,上卻無半分扭,反倒落落大方,笑意溫婉嫻靜。
饒是百合一個常年干臟活的使丫鬟,也聽說過鼎鼎大名的花老板。
聽說八面玲瓏,眼界獨到,對權貴不卑不,對尋常客人親和周到。
人緣極好。
正因如此,客人源源不斷,生意越做越大。
“見過花掌柜。”百合行禮。
花錦娘只看了一眼,便笑著問:“可是國公府的姑娘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既如此,五兩銀子。”花錦娘把銀手鐲歸還給百合:“娘親留下的東西,怎可輕易當了。”
花錦娘在百合手背輕輕拍了拍,轉又去招待其他客人。
直到走出翠碧堂,百合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花老板果然了得,只一眼,不但看出自己是國公府的丫鬟,還知道手鐲是娘親給的。
真是神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