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穗歲之所以認出信,因為裴肅從不會避著。
可以隨意進出王府任何地方,包括裴肅的書房。
書房案桌時常擺著各種信件,其中有一種與花瓶里的一模一樣。
信封右下角,有特殊標記——一支細小的發簪。
那天才知道,原來花錦娘是裴肅的人。
後來裴肅死後,花錦娘經常進王府陪。
有時候帶一束新鮮帶水的花,有時候帶翠碧堂新出的珠釵樣式圖。
更多時候,帶特制的安神香。
沈穗歲睡不著,整夜整夜地熬,人瘦得只剩骨架,臉頰深陷,明明沒病卻如病膏肓。
花錦娘早年在西域待了些日子,學習發飾和珠寶搭配。
偶然得知當地著名的安神香,效果極佳。
拜訪西域著名的制香大師,潛心學習制作之法,了大元王朝唯一會制作安神香的人。
有了安神香,沈穗歲才勉強睡兩個時辰。
後來漸漸恢復,晚上依舊噩夢連連,深陷在裴肅死亡的痛苦之中。
每月點十次安神香,直至壽終。
被悉的人悉的茉莉香圍住,沈穗歲滿心歡喜,臉上的笑容都不住。
“沈小姐很開心?”
“嗯。”
花錦娘不聲地觀察,發現是真的高興。
喜悅能染旁人,花錦娘有些繃的神經也松了些。
行了一段路,花錦娘說:
“方才聽見了一些事,有關沈小姐的。”
“退親的事?”
花錦娘嗯了聲。
其實此刻不是提及此事的好時機,但想確認沈小姐的真實想法。
是故作堅強,還是早已釋懷,總得分辨清楚。
“婚事是我主退的。”沈穗歲朝花錦娘俏皮地眨了眨眼:“我有心悅之人,此生非他不嫁。薛雲謙不過區區螢火,怎配與皓月爭輝。我要嫁的人才貌卓絕,風骨凜然,乃是這天地間最厲害的男子,絕無僅有。”
說起心的男子,沈穗歲整個人都在發,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。
顯然,花錦娘被這番言論鎮住了。
京城人人稱贊的好姻緣在沈穗歲眼里竟然分文不值。
這倒是引起了的好奇心,到底什麼樣的男子能得如此高評價。
“世間竟有這般男子,錦娘孤陋寡聞了。”
沈穗歲故作神地說:“有機會引薦你們認識。”
花錦娘頗有些寵若驚:“錦娘與沈小姐今日才相識,竟能得沈小姐信任,是錦娘的榮幸。”
沈穗歲停下腳步,花錦娘也不明所以地停下。
“花老板,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嗎?”
沈穗歲斂了笑意,著花錦娘的眼眸,聲音輕卻格外真誠。
嗓音清甜糯,帶著點天然的俏,說話時語調輕輕上揚,耳又甜又悅耳。
花錦娘只覺渾被注了一暖流,又暖又。
商賈之,地位低下。
雖然名滿京城,但世家小姐們總是端著姿態,從未真正把放眼里。
沈穗歲是第一個向出手的名門貴。
“只要沈小姐不嫌棄,錦娘萬分愿意。”
花錦娘的雙眸波瀲滟,因為興,所以心跳有點快。
“嘻嘻,我就知道你會答應。”
沈穗歲篤定的模樣,又讓花錦娘一怔:“能與沈小姐做朋友,是錦娘高攀了。”
“花老板不必自輕,你是值得深之人。”
值得深,四個字,重重錘擊著花錦娘的心臟。
頭一次覺得自己口拙,竟然想不到該怎麼回答這份深重的信任。
沈穗歲似乎并不在意的遲鈍,親地挽著的胳膊:“我啦,我們趕席吧。”
兩人走進宴廳。
們來得晚,眾人都已坐下。
依舊是不起眼的角落,沈穗歲和花錦娘并排坐下。
明里暗里過來的視線從未停歇。
沈穗歲并不理會,跟花錦娘聊得不亦樂乎。
“沈小姐……”花錦娘剛開口,被沈穗歲打斷。
“沈小姐太過生分,喚我穗歲便可。花老板,我能喚你花姐姐嗎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兩人換了小名,彼此默契地相視一笑。
席間氣氛融洽,歡聲笑語不斷。
用膳快要結束時,花錦娘給沈穗歲一件東西。
“此乃月清玉,天然自帶涼,三伏天佩戴清冽沁骨,讓佩戴之人不沾燥熱。”
月清玉通呈淺月白,泛著淡淡的瑩潤,玉質細膩通,手溫潤,是世家貴偏的避暑玉,極難尋得。
沈穗歲小心翼翼捧在掌心,指尖輕輕挲著微涼的玉面,眼底盛滿珍視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稍稍磕損傷半分。
月清玉是裴肅送的,假借花錦娘之手。
今日花錦娘刻意接近自己,來自裴肅的授意。
寫信,他送玉。
他在溫泉山莊養病,惦記著。
雖然從未收到過回信,但沈穗歲很知足。
只要能徹底拔出枯骨,沈穗歲等多久都行。
可是他……
總會把所有的溫留給自己。
即便兩人如今并不識,依舊能送上一塊極其難尋的月清玉。
這樣的裴肅,怎能人不。
沈穗歲的心被浸泡在酸棗餞里,反復,酸味與甜味融合,讓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怕被花錦娘看出端倪,了眼睛,蓋彌彰道:“方才有道菜好辣,眼淚都出來了。”
“喝點水。”
花錦娘心地送來一杯水。
“謝謝。”
宴席結束,眾賓客眷分散在各玩樂。
游園賞亭,琴吹笛,題詩贈祝,端得是一片風雅。
沈穗歲與花錦娘玩了會兒葉子戲。
“花姐姐,假山那的景致真不錯,你瞧,戚三小姐們在玩躲貓兒,看上去很好玩。”
花錦娘放下葉子牌,順著的話看去。
果然滿園花影搖曳,小姐們結伴嬉鬧,追逐玩鬧,一派活潑爛漫。
“穗歲,你想去嗎?我陪你。”
“姐姐端莊,不玩小孩子的游戲,你坐著,我去去就回。”
花錦娘比沈穗歲年長幾歲,若在宦人家,早就嫁人了。
但掌管翠碧堂,事務繁多,嫁人一事就這麼耽擱了下來。
年歲大些,自然沉穩,閨閣小姐的游戲鬧騰稚,的份不適合參與。
“好,我在這里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