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紫昌又在沈穗歲床前守了一個時辰,見暫時安穩并未起燒,才沉著臉走出房間。
“百合,你過來。”
百合低著頭步伐沉重,心中愧疚萬分。
“今日在太傅府到底發生了什麼,你一五一十告訴我,一個字都別。”
“是,老爺。”
百合事無巨細,全都說了。
薛夫人,寧淺,還有花錦娘以及戚三小姐意外落水。
初聞沈穗歲遇見薛夫人和寧淺,沈紫昌重重拍在桌子上:“無恥之人也配登大雅之堂,那群婦人目淺短,連這種人也上趕著奉承,丟臉丟出京城了。”
再聽翠碧堂花掌柜與沈穗歲好,兩人相談甚歡,就連沈穗歲上的服也是花老板剛做的新,沈紫昌點頭稱贊:“花老板雖是商賈之,但品高潔,有經商子的果敢通,又有名門淑的嫻靜溫婉。”
“是個值得深的姑娘。”
百合連連點頭:“花老板為人仗義,奴婢欽佩。”
“待歲歲風寒好了,請花老板進府,品一品皇上賞的新茶。”
“是,老爺。”
“戚三小姐呢,如何了。”
“大夫說命無礙,只是了驚嚇,人一時半會兒醒不了。”
沈紫昌沉默不語。
若是今日出事的是沈穗歲,他怕是與太傅夫婦一般心。
都是最寵的兒,骨連心,恨不得自己代替兒去世。
他長嘆一口氣。
本一直守著,但他還有公務要理只能先行離開,臨走前囑咐道:“一個時辰後我再過來,歲歲一旦有況,立刻去書房告訴我。”
直到半夜,沈穗歲除了有些昏昏沉沉,并未起高燒。
府里的人都松了口氣,以為躲過了這劫。
嗚嗚嗚——
寒風肆。
雪,漫天蓋地的大雪。
打在沈穗歲上,眼睫頭發早已沾滿厚厚的冰雪,偏偏雪粒不要命地往眼珠子上撞。
杏眸早已通紅如,卻仿若不知道痛。
在找人。
找了不知道多久,腳上磨得鮮淋淋,芊芊細指紅腫壯布滿凍瘡。
“裴肅,裴肅——”
你在哪兒,在哪兒?
為什麼我找不到你。
冰天雪地,杳無人煙,唯有一人踽踽獨行。
耳邊有人低語:
停下來吧,快停下來吧,無論怎麼找,你都找不到他。
永遠找不到!
要停嗎?
沈穗歲遲疑了。
可只遲疑了一瞬,又頂著風雪艱難地往前走。
我不能停,裴肅還在等我。
他在等我。
——
月傾流而下,將床榻的人兒照得瓷白發亮。
雙臉泛紅,長睫微,眉心皺起。
秀麗的雙紅潤飽滿,像剛的櫻桃,等人采擷。
裴肅立在床邊,垂眸看。
風寒,發燒了。
無聲嘆了口氣,裴肅在床邊坐下。
明明隔著錦被,他依然覺到被窩里的姑娘溫燙得嚇人。
他從袖口取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一粒藥丸。
太醫院特制的驅寒神藥,有退燒退寒之奇效。
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勻稱,掌心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,輕輕握住沈穗歲的兩頰,微微用力,迫使張開。
指尖下的皮細膩,如嬰兒一般。
他不敢用力,怕在臉上留下紅印。
偏偏手下的人兒本不控,許是被痛了,不滿地轉臉頰,裴肅一個不察,大拇指過紅潤的下,把嫣紅抹白,可很快白變更艷的紅,能滴下水來。
指腹莫名有些發燙,宛如沾上了的溫度。
病人不配合,他又怕弄疼了,一粒小小的藥丸,竟然喂了一炷香的功夫都沒功。
實在拿沒辦法,最後裴肅狠了狠心,手指用了巧力,開了的,另一只手飛速把藥丸塞進去。
偏偏這時,沈穗歲不知是難還是無意識,自己也張開了,把藥丸連同裴肅的手指一起含進了里。
漉漉的舌尖吮在指尖,好好熱。
裴肅呼吸一窒,與床上的人兒眸心相對。
醒了?
沈穗歲眸中水瑩潤,眼位著微紅,已經燒得神志不清。
瞳孔無焦,茫然地看著裴肅。
忽地,笑了,笑得非常開心,跟個孩子似的。
“裴肅,我終于……終于,找到你了。”
皇天不負有心人,沈穗歲不畏天地,終于從雪地闖出一條路,來到裴肅邊。
拉著裴肅的手,臉頰輕輕蹭上去:“我好累,真的好累。我找你找了……好久好久好久。”
寬大的掌心,讓覺得好安心。
就連掌心的薄繭,都讓依。
裴肅整個人愣在原地,心跳猛地炸開,慌之中甚至忘了把手出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,神志回籠,他才想起檢查藥丸是否已經吞咽進肚。
再度開的,借著月仔細檢查,口中無,他才松開手。
外面傳來一聲鳥。
暗衛提醒,該走了。
裴肅剛想出手,沈穗歲兩只手纏了上來,抱著:“不許走。”
嗲俏,還帶著綿綿的命令。
猶豫了片刻,外面連響兩聲鳥。
他必須走了。
出手,給沈穗歲掖好被角,他低聲說:“好好養病,來日方長。”
窗幔晃悠,人影閃過,屋里恢復了寂靜,仿若從未有人來過。
“哈~”
百合打著哈欠進來,眼睛,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似的。
方才端著水盆給小姐換水,誰知走到院中廊下,聞到一陣奇異的花香,竟然睡過去了。
怎麼就困這樣。
百合掬了一捧涼水,醒了醒神才進房間。
來到床邊第一件事,手背覆在沈穗歲額頭上。
咦,好像退燒了。
不可置信地又探了幾次,果然不如先前那般燙。
府醫說熬過這一夜,燒退了,風寒差不多就好了。
小姐救人乃善事,一定是老天保佑,讓小姐不再風寒之苦。
百合高興地雙手合十,里念念有詞:“多謝各路神仙保佑,待我家小姐病愈,信定然帶著滿案貢品誠心祭拜,誦經祈福,答謝諸神庇佑之恩。”
天未亮,沈紫昌便來到了玉瀾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