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岱看著捂哭泣的妻子，又看向眼前低著頭的兒。
他的親生兒，此刻安靜地坐著，睫微垂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手腕上的細鏈手鐲。
他此刻嗓音里帶著明顯的哽咽。
“孩子，對不起。”
黎昕抬起頭。
林岱看著的眼睛，結滾了一下，繼續說：“是爸爸做得不好，你媽媽生你那天，我在國外出差，沒有在醫院，沒能好好看著你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怎麼會出了這種岔子……”
這句話與其說是在跟黎昕說，不如說是在問自己。
如果那天他在醫院，如果他親眼看著護士把孩子抱出來……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？
周奚若的哭聲得更低了，拼命咬著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林慕遠站在母親後，一只手輕輕搭在肩上，面沉凝。
黎曼華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里，等林岱夫妻兩人的緒稍微平復了一些，開口了。
“我生黎昕……”
說了兩個字，頓住了。
這個稱呼不對。
“我生孩子的時候，已經跟爸爸分開了，當時邊只有我媽媽跟一個阿姨在。”
看向林岱，目坦。
“林先生，林太太，我當時雖然已經演了幾部戲，但并不火，在娛樂圈里還是個新人，名氣不大，錢也不多，我自認沒有得罪過什麼人。”
停了一下，聲音微微沉了下去。
“如果這件事不是意外，那問題應該出在你們那邊。”
黎曼華說的是事實，當年只是一個剛出道的小演員，未婚先孕，境尷尬，不可能有人專門去針對的孩子。
但林家不一樣，江城首富，商業帝國，多人盯著，多利益糾葛。
如果真有人蓄意調換了兩個嬰兒，機大概率在林家這邊。
林岱的表嚴肅了起來，他知道黎曼華說得對。
“黎士，你放心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商場上慣有的沉穩和果斷，“我們會盡快查清楚的，如果這事是人為的，不管牽扯到誰，我都不會放過。”
黎曼華點了點頭，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，而是直接切了下一個問題。
也是今天所有人都無法回避的核心問題。
“可錯誤已經造了。”說，“二十多年過去了，不管當初的原因是什麼，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了。”
看著林岱和周奚若。
“你們是想把黎昕認回去吧？”
周奚若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：“當然，是我們的兒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忽然愣住了。
意識到了一件事。
如果他們要把黎昕接回林家，那麼黎曼華是不是也想把知薇接回來？
下意識看向林岱，林岱也顯然想到了這一層，夫妻倆的目在空中短暫匯，那一瞬間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黎曼華看在眼里，神未變。
“是知薇吧？”黎曼華問。
的聲音在說這個名字的時候，有一種說不清的小心翼翼，這是親生兒的名字。
“沒錯。”林岱點頭，“知薇手腕了傷，還在瑞士，所以沒跟我們一塊兒回來。”
黎曼華：“你們告訴了嗎？”
林岱點了點頭：“知薇……已經知道了。”
黎曼華的目很敏銳，看了林岱一眼，又看了周奚若一眼，從他們的神中大概明白了幾分。
“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商量一下，後面怎麼辦？”
黎曼華的語氣冷靜，“還有，這件事知薇是怎麼想的？”
林岱和周奚若同時陷了沉默。
知薇的態度再明確不過，不接，不愿意離開林家，甚至不愿意做親子鑒定。
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坐在黎曼華一側的舒士，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。
是黎曼華的母親，也是一手把黎昕帶大的人。
從黎昕蹣跚學步到牙牙學語，從第一次發燒整夜守在床邊，到後來一次次接送上下學，這麼多年的朝夕相，這個孩子早已融進了的骨里。
可從知道黎昕是林家骨的那一刻起，就清楚，自己家留不住這個孩子了。
林家的門第擺在那里，那是另一個世界，他們怎麼會讓自己的親生兒流落在外？
至于自己的親外孫知薇，舒士雖然沒有見過，但自從知道以後，心里一直惦記著。
畢竟是曼華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，脈相連，怎麼可能不想認回來？
可如果知薇不愿意呢？
舒士挲著自己的手背，無聲地想。
們不能強求，兩家的差距是實打實的，林家能給知薇的，無論是質條件還是社會資源，都不是們能比的。
黎曼華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等到回答，便自己下了結論。
“知薇想繼續留在林家？”
周奚若的眼神閃了一下，聲音有些艱：“知薇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鈴聲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。
低頭看了一眼屏幕，神微微一變，是林知薇的電話。
擔心是不是醫院那邊出了什麼狀況，猶豫了一秒，看了林岱一眼，還是接了起來。
“喂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林知薇的聲音，帶著一點鼻音，糯糯的：“媽媽，我想你了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周奚若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。
那聲音過手機聽筒，在安靜的包廂里清晰可聞。
知薇從小就是這樣，一撒起來聲音就變得綿綿的，可此刻，這個聲音讓周奚若渾不自在。
因為的親生兒就坐在旁邊。
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黎昕，黎昕也剛好在這一刻抬起了頭，兩個人的目撞在一起。
黎昕的眼睛很像，可此刻那雙眼睛里，寫滿了周奚若讀不懂的緒。
不知道該怎麼回復電話那頭的林知薇。
“承驍不是在陪你嗎？”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。
“可我想爸爸媽媽嘛。”
林知薇的聲音的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依賴，像是一個了委屈的孩子在撒，又像是一個害怕失去什麼的人在抓最後的繩索。
黎昕垂著眼睛，手指停在手鐲上，一不。
黎曼華的目從手機移到了黎昕臉上，又移回來，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扶手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換了一個人，低沉了幾分，禮貌又穩重：“阿姨，我是蔣承驍。”
周奚若的語氣緩和了一些：“你好，承驍，知薇還好吧？”
蔣承驍的聲音有些猶豫：“本來今天可以出院的，但是知薇突然發燒了，醫生說可能是傷口有點輕微染，已經在理了，問題應該不大，但還是要留院觀察。”
“什麼？”周奚若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“怎麼會突然發燒？”
林岱也轉過來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電話那頭又傳來林知薇的聲音，搶過了手機：“我沒事，媽媽，我就是好想你跟爸爸……”
說著說著，語氣里已經帶了哭腔。
周奚若的心像被攥了一樣疼。
下意識地想說“媽媽馬上飛回去陪你”，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。
林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，他手接過了周奚若手里的手機。
“知薇。”他的聲音沉穩，“我跟你媽媽現在在跟黎士談事，你有什麼話想跟說嗎？”
這是一個試探。
他想知道知薇的態度有沒有發生變化，如果愿意跟黎曼華說幾句話，哪怕只是一句“你好”，都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沒有。”林知薇的聲音變得很小，剛才的撒和哭腔都收起來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倔強的平淡，“爸爸媽媽，你們先忙吧。”
林岱握著手機，看了一眼對面的黎曼華。
黎曼華的表很平靜，看不出什麼波瀾。
“好的。”林岱對著電話說，“你聽醫生的話，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林知薇的聲音悶悶的，停了一下，又說，“爸爸媽媽，我你們，拜拜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包廂里的沉默比剛才更重了。
周奚若看向黎曼華：“知薇本來今天出院的，突然發燒了……”
黎曼華放下茶杯，皺了皺眉：“嚴重嗎？”
“應該不嚴重。”周奚若說，“我等會兒聯系醫生問問況。”
剛才林知薇在電話那頭說的話，大家都聽到了。
的撒、的依賴、對“爸爸媽媽”的反復呼喚，以及林岱問要不要跟黎曼華說話時，那句干脆的“沒有”。
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。
不想認黎曼華。
不想離開林家。
周奚若覺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于是開口解釋說：“知薇被我們慣得有點氣，從小就是家里最小的，我跟爸爸都比較寵……”
說著說著，自己也覺得這些話蒼白無力，便停了下來。
黎曼華沒有接話，而是沉默了一會兒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。
是一個很理的人，做演員這麼多年，早就學會了在最緒化的時刻保持清醒。
“已經二十多歲了。”黎曼華語氣平緩，“有自己的主觀意志，我尊重的選擇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黎曼華的語氣微微轉折，“我還是想去見見。”
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。
“一方面，我想做一下親子鑒定，我這邊也需要一個確鑿的結果，這樣我比較安心。”
停了一下，聲音輕了下去。
“另一方面……畢竟是我的親生兒，我懷了十個月，不管認不認我，我都想親眼看看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克制。
“我理解。”林岱點了點頭，語氣誠懇，“我來安排。”
黎曼華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轉過頭，看向邊的黎昕。
黎昕一直沉默著。
黎曼華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黎昕，你怎麼想的？”
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問黎昕的想法。
所有人的目都聚了過來。
黎昕慢慢抬起頭。
“如果繼續留在林家的話，那就維持現狀吧，我也留在原來的家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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