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說完,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壁爐里的火在林岱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子,他的表從最初的不以為然,到逐漸凝重,到最後變了一種深沉的思索。
他聽懂了兒子的意思。
兩個兒不可能在同一個屋檐下和平共。
不是因為們不好,而是因為這個局面本就不公平,對誰都不公平。
而且,林岱考慮得更遠一些,除了上的問題,還有公司的問題。
林氏集團的權結構、家族信托、產規劃,如果多了一個親生兒,份怎麼分?
周奚若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,眼神里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決。
“換回來吧。”說。
林岱看向。
“明天我們跟黎曼華一起去瑞士。”周奚若的聲音還有些啞,但語氣已經穩了下來,“跟知薇好好談一談,說不定見了的親生母親,會改變主意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里閃過了一很快被掩蓋住的不舍。
林慕遠看著母親的表,沒有說話。
他了解林知薇的格,驕傲、敏、以自我為中心、習慣了被所有人圍著轉。指主放棄,不太可能。
但他沒有拆穿母親的希。
黎家這邊,夜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黎曼華早早就休息了,明天一早要跟林岱夫妻倆一起飛瑞士。
臨睡前,拉上窗簾,給自己倒了半杯溫水,吃了一粒安眠藥,躺下了。
黎昕的房間里,行李箱已經整理好了。
把最後一件疊好的外套放進去,拉上拉鏈,將箱子豎起來靠在墻邊。
輕輕的敲門聲響了兩下。
舒士推門進來,手里端著一杯熱牛,白的瓷杯冒著淡淡的熱氣。
走到黎昕邊,把杯子遞過去。
黎昕手接過來,兩只手捧著杯子,掌心被溫熱的瓷壁熨得暖暖的。
“謝謝外婆。”
舒士在床邊坐下來,沒有急著走。
“你今天當著他們說的話,”看著黎昕的眼睛,“是認真的嗎?”
黎昕放下牛杯,看著外婆,點了點頭。
舒士嘆了口氣。
“傻孩子。”的聲音很輕,又心疼又無奈,“我知道你舍不得我,外婆也舍不得你,可是……”
停了一下,像是要說一句很難開口的話。
“可是咱家能跟林家比嗎?”
黎昕沒有接話。
舒士繼續說:“你知不知道林岱是咱們江城的首富?林氏集團什麼規模?那是幾百億的家業。”
“你要是回了林家,那就是真正的千金小姐,這輩子什麼都不用愁了。你現在一個人在京市打拼,每天加班到半夜,一個月掙的那點工資……”
“外婆。”黎昕打斷了,“我知道。”
當然知道。
遠集團是金安律所的大客戶之一,職的第一天,帶的上級律師就指著客戶名單上“遠程集團”跟說:“這是咱們所最大的金主之一。”
“昕昕,你再想想……”
“外婆。”
黎昕認認真真地看著舒士。
“再過幾天,我就二十五歲了。”
出手,握住了外婆的手。
“不是五歲。”
舒士的了。
“我已經年了,工作了,也能自己養活自己了,我不需要監護人。”
停了一下,斟酌了一下措辭。
“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,這一點我不否認,也不回避。如果他們來找我吃個飯、聊會兒天、逢年過節問候一下,我也不會拒絕。”
垂下眼睛,聲音微微低了幾分。
“就跟……跟以前跟姜教授相一樣。”
姜非,名義上的親生父親,現在已經確認不是了,但在過去的二十五年里,一直以為他是。
可即便以為他是,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淡得像白開水。
一年見一兩次面,吃頓飯,聊幾句近況,然後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。
跟林岱和周奚若,也可以是這樣。
舒士聽完這番話,沉默了好一陣。
心里難。
不是因為黎昕的選擇本,而是因為忽然意識到,這個孩子把跟親生父親像客人一樣相這件事,說得那麼平淡、那麼自然,好像這就是世界上最正常不過的事。
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,因為從來就沒有驗過正常的父關系是什麼樣的。
舒士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泛上來的酸意下去,換了一個角度。
“那怎麼能一樣?”
拉著黎昕的手,拍了拍。
“你是已經工作了,我雖然懂得不多,但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明白。”
頓了一下,在腦子里搜索一個詞。
“你們做律師的,做到後面,是不是要當什麼……合伙人的?”
黎昕微微一怔。
“我聽別人說過,要當律所的合伙人,是需要什麼客戶資源的,那些東西我們沒法給你,但是你親生父母可以啊。”
黎昕沒忍住,角彎了一下。
“哎呦,外婆,”笑著打趣,“你連合伙人都知道啊。”
舒士瞪了一眼:“你別跟我打岔,我跟你認真說話呢。”
“我也是認真的,外婆。”
黎昕的笑容收了起來,看著外婆的眼睛,認真地說:
“外婆,我不想去一個要跟別人爭東西的地方。”
舒士的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黎昕沒告訴舒士的是,見過林知薇,知道那個孩是什麼樣的人。
如果回了林家,等待的不會是溫馨的姐妹深,而是無休無止的比較和較量。
不想過那種日子。
這二十五年雖然沒有父親,雖然母親常年不在邊,雖然質條件比不上豪門千金,但活得自在。
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不用看任何人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