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奚若走到病房門口,過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,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
林知薇半靠在病床上,上蓋著一條淡藍的毯子,打著石膏的手腕擱在枕頭上。
沒有在看手機,也沒有在做任何事,只是呆呆地盯著窗外。
瘦了。
才幾天的工夫,臉就瘦了一圈。
下比以前更尖了,顴骨的廓突了出來,眼睛是腫的。
頭發也沒有打理,隨意披散著,失去了往日心養護的澤。
周奚若的心像被人用手生生攥了一下。
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蔣承驍站在窗邊,看到周奚若和林岱進來,如釋重負地迎上來。
他這兩天又要照顧林知薇的傷,又要應付的緒,整個人也憔悴了不。
“阿姨、叔叔。”他低聲音說,“這兩天都沒怎麼吃東西。”
“早上護士送了餐,一口沒就端走了,我讓人從外面買了平時吃的提拉米蘇,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他停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。
“昨晚燒到三十八度五,醫生說是緒波導致免疫力下降,傷口有輕微染,今天早上退燒了,但人還是沒什麼神。”
周奚若聽著這些話,每一句都像是針在扎的心。
蔣承驍站在一旁,心里卻并不平靜。
他跟林知薇的婚事,背後是江城林家和京市蔣家兩個家族的利益織。
蔣家看中的是林家的商業版圖,林家需要的是蔣家在京城的政商資源,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事。
如果林知薇不再是林家的兒……
蔣承驍在心里否定了這個念頭,他知道林家對林知薇的寶貝程度,就算林家的親生兒認回來了,他也不認為林知薇的地位會被撼。
“媽媽……爸爸……”
林知薇抬起頭來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眼眶里泛著紅,像是隨時都會再次決堤。
看著走進來的周奚若和林岱,微微抖著,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又像是在害怕什麼即將到來的審判。
周奚若很想立刻走過去,把林知薇抱進懷里,像小時候哄睡那樣。
可是強迫自己站在原地。
因為在後,還站著另一個人。
周奚若側過,目落在黎曼華上。
林知薇順著的視線看過去,怔了一下。
黎曼華。
知名影後,國一線演員,無數次出現在雜志封面和電影海報上的那張臉。林知薇自然認識。
以前甚至還看過黎曼華的戲,可是現在,這個人站在的病房里,份不再是銀幕上的演員,而是……的親生母親。
林知薇迅速地把目挪開了,像是不小心到了什麼滾燙的東西。
黎曼華安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孩。
這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兒。
林知薇的五跟有幾分相似,鼻梁的弧度像,的形狀像,但整的氣質完全不同。
黎曼華年輕的時候是清冷的、倔強的,眉眼間帶著一不服輸的勁兒。
可林知薇不是,林知薇的氣質是被心呵護出來的氣。
但知道,這就是的親生兒。
黎曼華其實并沒有太多跟孩子相的經驗。
這話說出來有些諷刺,是一個母親,但事實就是如此。
黎昕從小到大太乖了、太省心了,沒怎麼在黎昕上花費過太多的力。
孩子的日常起居是舒士管的,學習是老師管的,生活中的大小事務黎昕自己就能理得井井有條。
黎曼華的角更像是一個偶爾出現的、負責提供質條件的贊助人,而不是一個日日陪伴在側的母親。
一直以為所有的孩子都像黎昕那樣好帶。
今天見到林知薇,才知道,原來兒跟兒是不一樣的。
黎昕是那種摔了跤自己爬起來拍拍灰繼續走的孩子,而林知薇……顯然是那種摔了跤要全世界都停下來圍著轉的孩子。
黎曼華看著林知薇回避的眼神,心里明白了幾分。
這個孩不想見,不想認。
黎曼華:“林先生,周士,我能單獨跟知薇說幾句話嗎?”
周奚若和林岱對視了一眼,周奚若猶豫了一瞬,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林岱拍了拍蔣承驍的肩膀,示意他一起出去。
病房里只剩下了兩個人。
黎曼華沒有著急坐下來,而是在房間里慢慢走了幾步,看了看窗臺上放著的花,是蔣承驍買的,的康乃馨和白的雛,搭配得很用心。
又看了看床頭柜上的水杯,水杯旁邊放著一管潤膏和一個小鏡子,都是知薇日常用的。
這些細節拼湊出了一個被心照料著的孩的生活。
黎曼華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了下來,跟林知薇保持了一定的距離。
“你不必刻意不看我。”黎曼華開口了。
林知薇的睫了一下,但依然固執地看著窗外。
“我知道你想繼續留在林家。”黎曼華繼續說。
“那本來就是我家。”林知薇終于開口了,聲音啞啞的,帶著一種賭氣般的篤定。
黎曼華沒有反駁。
“我們需要做一下親子鑒定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林知薇幾乎是口而出的。
“這不是你說了算的。”
林知薇終于轉過頭來,看著。
那雙眼睛紅紅的、腫腫的,黎曼華看著那雙眼睛,心里確實泛起了一陣很復雜的緒。
這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,不管長了什麼樣的格,那都是的骨。
這句話像一刺,準地扎在了林知薇最敏的神經上。
“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,”黎曼華說,角微微彎了一下,像是自嘲,“但你這個格,倒是跟我有些像。”
“怎麼可能,”林知薇的聲音拔高了些,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否認,“哪里像了?”
不愿意承認自己跟眼前這個人有任何相似之。
“自私的格。”黎曼華說得很坦然,“像我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知薇一時語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