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昕看著對面的林清宴,“那次在LAN酒吧,我也看到林先生了。”
林清宴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。
黎昕:“你是跟一位朋友一起進來的。”
林清宴放下咖啡杯,看著。
“嗯,他是我在國讀書時候的室友,說起來很巧,他也是江城人。”
黎昕笑了一下。
“還有更巧的,”說,“他還是我緣上的哥哥。”
林清宴低頭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我們家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黎昕看著他,目坦然。
“嗯。”林清宴沒有否認。
黎昕點了點頭,“我以前住的那套公寓,大門的貓眼是帶攝像頭的,連著我的手機APP,那天你們在我家門口……”
“我事後看到了監控記錄。”
林清宴的表終于有了一變化。
“慕遠告訴我這件事,是因為調查怡嘉醫院的事需要我幫忙牽線。”林清宴解釋道,語氣誠懇,“他不是故意泄你的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黎昕擺了擺手,“沒關系。”
黎昕沉默了幾秒鐘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的手指輕輕挲著水杯的杯壁,目落在窗外的長安街上。
然後重新看向林清宴。
“有件事我想問一下林先生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林知薇跟京市的蔣家,是已經訂婚了嗎?”
林清宴沒有猶豫:“沒錯,元旦的時候剛訂的婚。”
“算是兩家聯姻?”
“是。”
黎昕點了點頭,然後繼續往下問。
“蔣家在江城有項目,是跟林家合作的?”
林清宴看了一眼。
做過功課了。
蔣家近兩年開始布局長三角市場,在江城拿了幾塊地,合作方正是林氏集團。
這樁聯姻不是純粹的結合,背後有實實在在的商業利益。
“是。”他如實回答,“蔣家在江城的兩個項目,開發和運營都是跟林氏集團合資的,蔣承驍跟林知薇訂婚,某種程度上是這層商業關系的延。”
黎昕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,然後問出了真正想問的問題。
“那林家為了維護跟蔣家的商業合作,也不會讓林知薇離開林家,是嗎?”
這句話問得太直接了。
直接到林清宴聽完之後,沉默了好幾秒。
不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,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,黎昕看這件事的角度,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。
因為林知薇的存在不僅僅是一個“養”的問題。
跟蔣家的婚約把兩個家族的商業利益綁在了一起。
如果林家公開說“林知薇不是親生的”,那蔣家怎麼辦?這樁婚事還算不算數?江城那兩個合資項目會不會影響?
林家愿意為了認回黎昕而承這些代價嗎?
從純商業的角度來看,未必。
林清宴看著黎昕一臉平靜的樣子,心里涌上了一很復雜的緒。
他有些不忍心。
不忍心看到眼前的這個孩子,用這種冷冰冰的商業邏輯來分析自己在親生父母心中的位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清宴最終說了實話。
他沒有安,沒有說“你放心,林董肯定會選你”這種空的話。
因為他不確定。
他了解商圈的運行邏輯,也了解林岱這個人,林岱是一個優秀的企業家,優秀到他做任何決定都會權衡利弊。
“或許對于林董來說,”林清宴斟酌著措辭,“商業合作并沒有那麼重要,畢竟你是他的親生脈,緣的分量,不是一兩個項目能比的。”
黎昕只是笑了一下,然後什麼都沒說。
不說話比說什麼都讓人心疼。
婚宴開始了。
宴會廳里燈調暗了一些,舞臺上的主持人正在熱洋溢地介紹新郎新娘的故事。
呂穿著一白的西裝,站在臺上笑得像個傻子,旁邊的新娘陳曉薇穿著一條拖尾的婚紗,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,眼睛紅紅的。
“認識快十年了,”呂對著麥克風說,聲音有些發抖,“從法學院的模擬法庭搭檔,到今天站在這里,曉薇,謝謝你愿意嫁給我。”
臺下一片掌聲和起哄聲。
黎昕坐在同事桌,跟組里的人坐在一起。
鼓著掌,角帶著真心的笑意。
林清宴坐在幾桌之外的高中同學桌,兩人隔了很遠。
但林清宴的目,總是不自覺地越過那些人頭,落在那個穿著深藍連的影上。
周謐坐在黎昕旁邊,兩人一邊吃菜一邊小聲聊天。
“我想起來那位林總是誰了。”放下筷子,用紙巾了角,低聲音跟黎昕說。
黎昕轉過頭:“嗯?”
“他跟我……”
頓了一下,措辭微妙地調整了一下。
“他跟我兒子他爸算是一個圈子的。”
周謐看了一眼,目里多了一分好奇和打量的意味。
“你們……”
黎昕知道想問什麼。
“普通朋友。”干脆地截斷了話頭,“這不過是我們第三回到,不的。”
同一天,京市的另一個角落。
林岱和周奚若的飛機上午十一點落地首都機場。
他們是前天從瑞士回國的。
回江城之後,林岱先去了一趟公司,堆積的事務不,有幾筆年後的合同需要他親自簽字。
周奚若則在家休息了一天,這段時間的神狀態不太好,失眠、食差、不就掉眼淚。
回國的時候,林知薇也跟著一起回來了。
手腕的石膏換了輕便的支架,醫生的意見是可以出院了。
但醫生不建議立刻乘坐長途飛機,傷口剛拆線,氣變化可能影響恢復。
然而林知薇不管這些。
聽到父母要回國的消息,幾乎是瞬間就崩潰了。
“你們要走?你們要回去?”聲音尖得幾乎變了調,“你們是不是要去找?你們要把接回家?”
周奚若趕安:“知薇,我們不是……”
“你們就是!”林知薇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,“你們回去就是為了!你們要是走了,就不要我了!”
這種場景在過去一周里已經上演了無數次。
每一次周奚若都會心,每一次都會多留一天、兩天、三天。
但這一次,林岱做了決定。
“知薇,我和你媽媽必須回去了,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,也可以留在瑞士休養,你自己選。”
他沒有用商量的語氣,是通知。
林知薇愣住了。
這是爸爸第一次用這種口吻跟說話。
沉默了半天,最後選擇跟著回來。
因為不敢一個人留在瑞士。
蔣承驍因為公司的事已經先一步回國了,林知薇心里清楚,蔣承驍這段時間對的態度微妙地變了一些。
一行人回到江城之後,林知薇直接回了林家的別墅。
一進門就鉆進了自己的房間,把門反鎖了。
的房間在二樓東側,面積很大,有獨立的帽間和浴室,窗外能看到花園里的老銀杏樹。
這是的房間。這是的家。
誰都別想讓離開。
夫妻兩人決定周六來京市看黎昕,正好趕上周末,可以跟兒好好聚一下。
出門的時候,林知薇在二樓的窗戶後面看到了他們上車。
沒有下來。
但管家後來跟周奚若打電話說:“小姐看到你們出門之後,把早飯倒掉了。”
周奚若在車里沉默了很久。
林岱手握了握妻子的手,什麼都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