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,兩人站在黎昕家門口。
林岱按了門鈴。
沒有人。
接著又按了一次。
還是沒有人。
“是不是周六跟朋友出去玩了?”周奚若試探地猜測。
“有可能。”林岱點了點頭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周奚若猶豫了一下:“要不,我給打一個電話?”
林岱想了想,搖了搖頭。
“還是算了吧,反正我們也沒別的事,等等,別影響跟朋友聚會。”
“也行。”周奚若說,“我們去外面車上等吧,站在這里也不是個事兒。”
兩人回到停在小區門口的車里。
司機在前面看手機,看到他們回來有些驚訝:“這麼快?”
“等一會兒。”林岱簡短地說。
車里的暖氣開著,很舒服。
外面是京市冬日午後的,不烈但亮,照在小區的外墻上,把深灰的石材曬出了一層淺淺的暖意。
周奚若靠在座椅上,看著車窗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。
一個年輕人推著嬰兒車經過,車里的嬰兒裹得像一個的蠶繭。
一對老夫妻牽著手慢慢走在人行道上,老太太指著路邊的什麼東西在說話,老先生笑呵呵地點頭。
普通的、溫暖的,但跟此刻的心毫不相干的市井日常。
“從知道兩個孩子抱錯到今天,已經一周了。”周奚若忽然開口,聲音輕輕的。
林岱轉過頭看。
“我覺像過了一年。”說,目還落在窗外,但焦點已經不在任何的東西上了,“這一周,我都不敢給黎昕打電話。”
林岱沒有接話。
“每次拿起手機,想撥的號碼,手就停在那里。”
周奚若說,“我不知道說什麼,我怕接了電話,是那種客客氣氣的、像在跟客戶說話一樣的語氣,我不了那種覺。”
閉了閉眼睛。
“那天在東郊會所,我周士,你知道那是什麼覺嗎?我的親生兒,我周士。”
林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說,“上次給打電話,我能聽出的為難,不知道怎麼稱呼我,所以干脆什麼都不,全程用‘您’代替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車里沉默了一會兒。
周奚若重新打量了一下窗外紅璽臺的大門。
“這個小區位置雖然不錯,但是安保還是差了點,你看,我們剛才跟保安說了兩句話,他連份都沒確認就讓我們上樓了。”
“萬一來的是不懷好意的人呢?黎昕一個孩子住在這里,我不放心。”
林岱點了點頭。
“我記得咱們家在瀾園有套房子,”周奚若繼續說,“就在這附近,那個小區都是大戶型,出都要刷臉,還有二十四小時安保,比這邊安全多了。”
“嗯,”林岱說,“我上回就跟慕遠說了,讓他告訴黎昕,京市這幾套房子讓隨便挑。”
他頓了一下,語氣里多了一無奈。
“那臭小子後面就不回我話了,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跟黎昕說。”
日頭逐漸西斜。
林岱和周奚若坐在車里,已經快三個小時了。
周奚若坐在林岱旁邊,微微側向車窗那一邊,目一直沒離開過小區大門的方向。
每一個從小區門口走進去的影,都會下意識地多看兩眼。
年輕的孩子經過的時候,的目會追出去更遠一些,直到確認那不是黎昕,才慢慢收回來。
“你要不閉上眼睛歇會兒。”林岱轉過頭,看著妻子。
周奚若的眼底有很深的倦意,從瑞士回來之後就沒怎麼睡好過。
但搖了搖頭。
“這都快五點了。”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,4:47。
“黎昕是不是約了朋友在外面吃晚飯?我們還是問一下吧。”
林岱點了點頭。
確實,這麼干等下去也不是個事。
如果黎昕今天本不打算回來,他們坐在這里坐到天亮也沒有意義。
他掏出手機,正要翻黎昕的號碼,屏幕先亮了。
是林慕遠打過來的。
林岱看了一眼,先接了兒子的電話。
“爸。”林慕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,背景很安靜,聽不出他在什麼地方。
“嗯。”
“你們去京市了?”
林岱微微皺了一下眉。
“嗯,上回我讓你問黎昕的……”
“你們還在黎昕樓下等著呢?”
林岱的話被打斷了。
他愣了一下,“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邊等著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然後林慕遠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猜的。”
“等了多久了?”林慕遠問。
“快三個小時了。”林岱說。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。
他上一次在一個地方干等三個小時,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了。
“今天周六,黎昕可能跟朋友出去玩了,還沒回來。”他補充道。
“你們就打算這麼等著?”
“我這正想給打電話呢。”林岱說。
林慕遠直接說:“不用打了。”
“黎昕不會回那邊的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黎昕從紅璽臺搬出去了。”
林岱愣了一下。
“搬出去了?”他的語速加快了一些,幾乎是一串連珠炮式的追問。
“搬去哪套房子了?你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?房子有沒有事先讓人收拾好?能不能直接住?暖氣通不通?家齊不齊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林慕遠的聲音傳過來。
“您不會以為黎昕是搬去咱家的房子了吧?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,把林岱剛才那急切的熱度澆滅了大半。
“您可千萬別自作多。”
“黎昕連黎士的房子都不肯繼續住了。”
林慕遠的語速慢下來,“又怎麼會去住咱家的房子?”
車里的暖氣還在吹,但林岱忽然覺得有一寒意從脊背升了上來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……那搬去哪兒了?”
“您神通廣大,自己去查吧。”
說完,他掛了電話。
“嘟——”
忙音在車廂里響了兩聲,然後屏幕暗了下去。
林岱拿著手機的手垂落在膝蓋上,“這臭小子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周奚若在旁邊早就急得坐不住了。
“怎麼回事?”一把抓住林岱的手臂,“黎昕搬走了?”
林岱轉過頭看著妻子。
“嗯。”他點了點頭,“聽慕遠的意思,這套房子是黎士的,黎昕應該是不想繼續住在養母的房子里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
周奚若發出了一個很輕的聲音。
那個“啊”不是驚訝,或者說不僅僅是驚訝。
有心疼,黎昕一個人從住了好幾年的家搬出去,搬去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,是怎麼搬的?誰幫搬的?
有自責,如果他們早一點來北京找……
有一種更深層的、說不出口的刺痛。
黎昕知道了真相之後,第一個反應是切斷了和養母之間經濟聯系。
“……搬去哪兒了?”周奚若的聲音發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“一個孩子……”
“別著急。”林岱握住的手。
“黎昕是個有主見的孩子,不會委屈自己,估計是出去租房了,或者先住在朋友那里,我這就讓人去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