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散場的時候,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從宴會廳涌出來,裹著大和圍巾。
有人還在興地討論新娘拋花束時的名場面,一個實習律師為了搶那束白玫瑰,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,全場笑得前仰後合。
林清宴從側門走出來,外面的風順著領口袖口往里鉆,倒是把宴會廳里沾了一的酒氣和喧囂刮得一干二凈。
他站在門廊下,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來看了一眼,是堂弟林清時的電話。
“在哪兒呢?”
林清時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,有些嘈雜,約能聽到有人在大聲說笑。
“剛參加完同學婚禮,打算回家了。”林清宴一邊說,一邊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。
“你要不要來小院兒這邊?我們正商量我生日怎麼過呢。”
林清宴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小院兒是他們這群人在北京的一個固定據點,西城一條胡同深的一座改造過的四合院。
“你生日不是還有一個月嗎?”林清宴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“我一年就過一個生日,那不得好好張羅一下啊?”林清時理直氣壯地說。
林清宴直接笑了。
林清時是他二叔家的兒子,比他小一歲,在協和讀的醫學博士,現在是心外科的醫生。
這小子從小就是家里最鬧騰的那個,上學的時候他是校運會的常客,踢足球打籃球樣樣都來,績卻穩定在年級前十。
但他最大的特點不是聰明,而是熱鬧。
林清時天生自帶一種熱騰騰的煙火氣,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。
“你這說的,誰一年過倆生日啊?”林清宴笑著說。
“你到底來不來?”
林清宴本來不打算過去。
上午的會議,中午的婚宴,加上中間跟黎昕那段談話,他的社電量已經見底了。
“都有誰在啊?”
“我,老傅、老白,還有老陸。”林清時報了一串名字。
白皓宸也在。
林清宴的目微微一凝。
白皓宸。
黎昕的前男友。
那個因為家里提出跟林知薇聯姻,就權衡利弊之後選擇了分手的男人。
“行,我這就過去。”林清宴說。
“好嘞!”林清時的聲音都響亮了很多,“我讓老傅給你留了你喝的那個茶。”
掛了電話,林清宴在原地站了兩秒。
小院兒里暖意融融。
林清時掛斷電話,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,翹著靠在靠墊上,跟幾個朋友說:
“我哥也過來。”
“喲。”傅崢從茶臺後面抬起頭,手里正拿著一把紫砂壺。
“你哥剛回國那會兒,還經常跟咱們一起聚。”
傅崢把茶湯分到幾個小杯子里,“這兩年除了在正式的場合,倒是很看到他了。”
“忙嘛。”林清時手夠了一杯茶,吹了吹,嘬了一口,“我之前問過他,他說他懶得看到我。”
“你們也知道我們家的況。”林清時把茶杯放在膝蓋旁邊的小茶幾上,了個懶腰。
他們家,林集團。
不是江城遠程集團的林家,是京市的。
兩個林家沒有緣關系,只是恰好同姓。
但如果要論量和影響力,林集團比林岱的遠程集團還要大上一個量級。
林岱是江城首富,而京市林家是全國首富。
業務覆蓋科技、能源、金融、地產四大板塊,旗下上市公司七家,非上市的產業公司更多。
每年的《財富》中國富豪榜上,林家都穩定在前三的位置,最近幾年都是第一。
沒想這樣的家族,最缺的是接班人。
“我們家沒人愿意接手家里的生意。”林清時攤了攤手。
“我哥跟林慕遠一起創業,有自己的公司,他們做的那個AI醫療的項目,去年剛拿了一融資,估值都快破百億了。按理說,他完全可以在自己的事業上一路走下去。”
“可沒辦法,除了他,其他人更不合適,我是學醫的,我堂姐搞藝,整天滿世界跑,上個月在柏林辦展,下個月要去威尼斯駐留,你讓回來開董事會?能把會議室改畫室。”
“還有我那個堂弟,為了躲開家里的事,寧可在國外待著不回來,說是在讀第二個碩士,讀了三年還沒畢業,家里人都心知肚明他是在拖時間。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所以家里只好逮著我哥薅了。”
客廳里安靜了一秒,然後白皓宸開口了。
“哎哎哎,你們家可是全國首富。”
白皓宸坐在沙發的另一頭,姿態放松,一條隨意地搭在另一條上。
“這說的跟你們家是什麼龍潭虎似的。”他笑了一聲。
陸彥深坐在茶臺旁邊,手里捧著一杯茶,一直沒怎麼說話。
“你哥跟江城林家的林慕遠關系好的。”陸彥深忽然開口,像是隨口接了一句閑聊。
“他們在國讀書的時候是室友。”林清時接過話頭。
“就跟你跟老傅一樣,後來他們倆一起回國創業。”
“一個全國首富,一個江城首富,倒是珠聯璧合。”白皓宸說。
“以前我家里人還開過玩笑,”林清時嘿嘿笑了兩聲,“說他倆要是其中一個是的就好了,直接聯姻,強強結合。”
傅崢從茶臺後面慢悠悠地了一句:“江城林家不是有一個兒嗎?跟蔣承驍訂婚那個。”
這句話說完,客廳里的空氣微妙地變了一下。
林清時看了白皓宸一眼。
“他們家就一個兒,子有些驕縱。”林清時說著,手拿起茶幾上的堅果盤,剝了一顆開心果丟進里。
“之前跟我哥提過,就是家里人想撮合,我哥直接拒絕了,說是伺候不起。”
他咔嚓咬碎了果殼,把殼扔進垃圾碟里。
“好像是林知薇。”
“之前還跟老白不是差點兒了嗎?”
這句話是對著白皓宸說的。
“怎麼還扯到我頭上了?”白皓宸笑了一聲,“那是我家里的主意。”
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撇清關系。
是長輩安排的,跟他個人的意愿無關。
但林清時顯然不打算讓他這麼輕松地過去。
“你就別騙你自己了,你肯定也過心。”
“要不然黎昕能跟你散了?”
白皓宸把杯子放在了茶幾上。
他沒有說話。
因為林清時說的是實話。
他確實過心。
原因很復雜,有家族利益的考量,白家的明曜集團當時正在籌備一支新的人民幣基金,林氏集團作為LP的份量舉足輕重。
有長輩的力,他母親跟他談了三次,每一次都苦口婆心地分析利弊。
還有一個他不愿意承認的原因,虛榮。
林知薇是林家千金,江城首富的兒。
娶了,意味著白家和林家之間的紐帶更,意味著他在行業的地位更上一層樓。
傅崢沖林清時豎起了大拇指,語氣不咸不淡:“你是盡往他心窩上捅。”
林清時聳了聳肩:“朋友嘛,不往心窩上捅,那什麼朋友?”
白皓宸低頭笑了一聲,帶著一自嘲的味道。
陸彥深坐在旁邊,從頭到尾沒怎麼參與這段對話。
他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。
之前林清宴找到他幫忙,調查二十多年前怡嘉醫院林家孩子抱錯的事。
怡嘉醫院的大東正是他舅舅家。
所以他比在座其他人都清楚一件事,剛才他們聊起的那個林知薇,不是林家的千金。
是被抱錯的那個孩子。
而林家真正的千金,林岱和周奚若的親生兒,那個上流著江城首富家族脈的孩,是黎昕。
現在,白皓宸正打算把黎昕追回來。
陸彥深了眉心。
這事還真有些復雜。
這種荒誕,說出來像一部電視劇的橋段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然後門被推開了,林清宴走進來。
他穿著一深的西裝,大搭在手臂上,走進玄關後順手掛在了門口的架上。
幾個人的目同時落在他上。
林清時見了他,第一句話就是:“你就穿這一去參加婚禮啊?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清宴的打扮。
深灰的西裝三件套,藍襯衫,袖口的扣子是銀的,款式簡潔但質極好。
整套行頭挑不出任何病,但放在婚禮的場景里,確實顯得過于正式、過于商務了一些。
“這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去開會呢。”
林清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是開完會之後去參加的婚禮,”他走到沙發旁邊坐下,聲音淡淡的,“要不下次,你替我去開會?”
林清時的張了一下,到邊的話卡住了。
他寧可上臺做一個八小時的冠脈搭橋手,也不想坐在那間著空調冷氣的會議室里聽人念PPT。
“……得了。”林清時干地說了兩個字,回沙發里。
他就不該開這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