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昕站在原地,等著回答。
林岱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看著黎昕,“對。”
“我跟你媽媽商量過了,你跟知薇,各回各家。”
黎昕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眼睫微微了一下。
周奚若站在林岱旁邊,趕跟著點了點頭。
“嗯,對。”
林岱繼續說:
“還有,我會讓集團的公關部門對外發布正式聲明,把這件事說清楚。”
江城首富家的孩子抱錯了二十多年,這種新聞,放在任何一個城市都是頭條級別的。
林岱愿意公開。
不是私下里悄悄認回來,而是明正大地通過公關渠道向公眾宣布。
黎昕的手指在手肘上輕輕了一下。
“那您上次說要緩一下,是要緩多久呢?”
周奚若下意識地接過了話頭。
“是知薇那邊,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林岱用一個眼神攔住了。
林岱不聲地打斷了妻子的話。
他不想讓黎昕知道,回家的時間還要取決于林知薇的緒和接程度。
那不公平,對黎昕來說,太不公平了。
所以他打斷了妻子的話。
“知薇跟蔣家的婚事,涉及到兩家的商業合作,我已經跟蔣董約了時間,等我們把這件事談清楚了,就會對外發布聲明。”
周奚若看了他一眼。
的目里帶著一意外。
他什麼時候約的蔣董?
忽然意識到,從得知孩子抱錯的那天起,丈夫就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,默默地做了很多安排。
他在還沉浸在震驚和痛苦中無法自拔的時候,已經一步步地在鋪路了。
黎昕:“一個月的時間,夠嗎?”
林岱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:“夠了,其實不用這麼久……”
“那就以一個月的時間為限吧。”
林岱看著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清亮沉穩,像一面被拭過的鏡子,照出的不是自己,而是站在面前的人。
他從那面鏡子里看到了自己,一個手足無措的、第一次被自己的親生兒用如此利落的方式談判的父親。
他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這孩子像他。
“好。”林岱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爸爸會盡快理好這些事,然後接你回家。”
周奚若的目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在房間里掃了一圈。
實在忍不住了。
“黎昕,你能不能先搬到……”
“我明天已經約了中介看房。”
黎昕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周奚若一下子就懂了。
知道黎昕的意思,在被正式接回林家之前,不會住進林家名下的任何房產。
這個孩子有自己的驕傲和底線。
周奚若覺得自己的眼眶又開始發酸了。
深吸了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。
“你明天跟中介約了幾點?媽媽陪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就可以。”
周奚若:“你就當是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,陪你說說話。”
黎昕的了一下。
原本想再次拒絕的,但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拒絕這句話。
“我明天要去看三個房源,約了十點半在第一個房源的小區門口見。”
“你把地址發給我。”周奚若趕說,“咱們加一下微信。”
黎昕轉過,從桌上拿起手機。
“我們掃你。”林岱說。
黎昕把二維碼亮出來,林岱和周奚若先後掃了碼。
兩人離開後,黎昕轉過,看了一眼桌上已經徹底涼了的外賣。
素燒茄子的醬凝了一層暗紅的薄,白米飯干得像一塊白的磚。
沒有再吃。
把外賣盒一個一個合上,裝進塑料袋里扎好,放在門口的垃圾桶旁邊。
然後用巾了桌面,把筆記本電腦推回原位。
坐下來,手指搭在鍵盤上。
但沒有打字。
看著屏幕上閃爍的標,發了一會兒呆。
一個月。
如果……如果林岱說到做到,一個月之理好所有的事,對外發布聲明,正式把接回林家。
那現在去租房子,是不是不太劃算?
一般租房簽合同都是簽一年的,押一付三,加上中介費,算下來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如果一個月後就要搬走,那前面的押金和多余的房租就打了水漂。
除非找那種短租的。
只是,心里還有一個聲音,林家真的會一個月把認回去嗎?
林岱跟周奚若回到車上。
“你明天真的要陪黎昕去看房子?”
“嗯。”
林岱點了一下頭,沒有勸阻。
沉默了幾秒之後,周奚若轉過頭看著丈夫。
“你什麼時候約的蔣董?”
“昨天就約好了,明天我直接過去找他。”
周奚若:“如果對外發布聲明,知薇跟蔣家的婚事會影響嗎?”
“看蔣家怎麼想的。”林岱說,“如果他們愿意繼續履行婚約,我能承諾的是,兩家的商業合作也繼續,江城那兩個項目正常推進,該怎麼合作還怎麼合作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其他多余的,沒有了。”
周奚若聽懂了,所謂“多余的”,是指林知薇原本作為林家千金所附帶的那些形資源。
人脈、地位、繼承權的預期,如果蔣家看重的是這些,那這樁婚事,很可能就到此為止了。
周奚若知道,從知道孩子抱錯到現在,丈夫明顯比要理智得多。
這一周過得渾渾噩噩,在愧疚、心疼、焦慮和對林知薇的不舍之間反復拉扯,幾乎沒有做出過任何有建設的決策。
還在的旋渦里沉浮掙扎,他已經在棋盤上一步步落子了。
“我已經聯系了律師,會更改家族信托計劃的益人。”
周奚若猛地轉過頭。
林岱沒有看,目落在前方的路面上。
“奚若,我沒有那麼大方,我辛苦掙來的這一切,我只會給我親生的骨。”
“我知道,這些年你在知薇上花的心,你比我更難接這個結果。”
周奚若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。
他說得沒錯。
確實比他更難接。
“這一個月的緩沖時間,”林岱繼續說,“不止是給知薇的,也是給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,我會好好調整的。”周奚若說。
林岱出手,握住了妻子的手,他沒有說什麼安的話。
周奚若的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。
周奚若看了一眼來電顯示。
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秒,然後接聽。
“媽媽!”
林知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。
“媽媽你在干嘛呀?”
“我今天去逛街的時候,看到好多品牌都上了春裝。”林知薇的語速很快。
開始絮絮叨叨地講今天的經歷,去了哪家商場,逛了哪些店,到了哪個柜姐特別熱,試了哪幾件服。
“我買了八條特別好看的子,有一條真的碎花,春天穿正好,還有一條白的吊帶,配一件薄開衫……”
周奚若聽著。
八條子。
不知道這八條子花了多錢,可能幾十萬,可能上百萬。
林知薇從來沒有預算這個概念,花錢對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計算,看到喜歡的就買,刷卡的時候甚至不會看一眼數字。
“我還給媽媽也挑了兩條。”林知薇的聲音里多了一討好的甜,“等媽媽回來試試看,一定會喜歡的。”
周奚若的嚨里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涌。
“嗯,謝謝知薇。”說,聲音盡可能地溫和。
“媽媽,你跟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?”
林知薇的語氣一轉,從炫耀戰利品變了撒。
“你們回來好好管管哥哥,我讓他陪我去逛街,他都不答應。”
口中的“哥哥”是林慕遠。
周奚若的角了一下。
“你哥哥應該是忙公司的事。”輕聲說,用一句合理的借口替林慕遠擋了過去。
然後頓了一下。
“我們今天剛到的京市,想多陪陪黎昕,晚幾天回去。”
說得很自然,但電話那頭,忽然安靜了。
“……哦。”
林知薇最終只說了這一個字。
“那媽媽早點回來。”林知薇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樣子,只是了剛才那種雀躍的勁頭,“我掛了。”
“好,你早點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