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點吧,我隨便。”
“黎大律師,你每次都隨便,你這個隨便讓我力很大知不知道。”
蘇念昭把菜單搶回去,開始認真研究。
菜點好了之後,蘇念昭從腳邊的紙袋里掏出一個東西,用雙手捧著遞到黎昕面前。
“當當當當,瑞士禮!”
是一個玻璃杯。
明的、錐形的、大約三百毫升容量的玻璃水杯。
杯上印著一座山的廓,三角形的、棱角分明的、被永恒的白雪覆蓋的山峰。
線條簡潔利落,像是被人用一筆畫出來的。
馬特洪峰。
“我在采爾馬特小鎮上一家紀念品店里看到的。”
黎昕手拿起那個杯子。
“很好看。”說。
“好看吧!我就知道你會喜歡。”蘇念昭得意地翹起了下。
松油意面端上來的時候,餐廳的燈又暗了一些。
蘇念昭用叉子卷了一大口面條塞進里,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說:“好吃,真的好吃。”
黎昕也開始吃。
意面確實不錯,松醬的香氣濃郁但不膩,每一面條上都均勻地裹著一層金黃的油醬。
吃了幾口之後,黎昕放下叉子,拿起紙巾了角。
“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。”
蘇念昭抬起頭,角還沾著一點油醬。
放下叉子,拿紙巾仔細了。
“你說。”
黎昕把自己離奇的遭遇,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跟蘇念昭說了一遍。
蘇念昭從頭到尾沒有打斷。
“我那天聽到陸彥深給舅舅打電話,說是要查怡嘉醫院二十多年前的檔案,不會就是你們家這件事吧?”
黎昕微微點頭:“應該是。”
陸彥深是蘇念昭的丈夫,怡嘉醫院是他舅舅的產業。
蘇念昭消化了幾秒,然後直奔核心問題。
“那你現在是什麼況?”
黎昕把玩著手里的叉子,叉尖在盤子邊緣畫了一個小小的弧線。
“就你現在看到的這樣。”說。
“你從紅璽臺搬出來,你媽知道了嗎?”
說的“你媽”是黎曼華。
黎昕搖了搖頭。
“我沒跟說,我們……最近也沒怎麼聯系。”
蘇念昭注意到了那個微微的停頓,大致能猜到。
黎曼華去瑞士看過林知薇,而從瑞士回來之後跟黎昕的聯系變了,這說明什麼?
說明在逃避。
“我給打過電話,”黎昕繼續說,聲音淡淡的,“聽起來興致不高,我……我覺得也不是很想跟我說話,就沒多打擾。”
打擾。
在說自己給養母打電話是“打擾”。
不是黎曼華覺得是打擾,是黎昕自己主退後了一步,敏地察覺到了養母的不安和回避,然後選擇了給對方空間。
哪怕自己也需要一個媽媽。
“不過,我有跟外婆聊天。”
黎昕的語氣微微松了一些,提到外婆的時候,眼角的弧度和了半度。
“外婆很關心我。”
“那林家那邊呢?”蘇念昭把話題拉回到另一條線上。
黎昕把叉子放下,靠回了椅背。
“我跟他們說好了,一個月的時間。”
“他們要是能在一個月之理好林知薇的事,我就認他們。”
蘇念昭的眉挑了一下。
“要是理不好呢?”
黎昕沉默了一拍。
“其實我也沒關系,我以前怎麼跟姜教授來往的,以後也可以這樣跟他們來往。”
姜教授。
蘇念昭:“我差點忘了!你還有這麼一個父親呢!”
“現在也不是我父親了。”黎昕說。
蘇念昭明白黎昕的意思。
如果林家最終沒有把認回去,也可以跟林岱夫婦保持一種類似于以前跟姜教授的關系。
逢年過節見見面,互相問候一下,僅此而已。
“說真的……”蘇念昭放下酒杯,往前探了一些。
“我要是你,我才不管這麼多呢。”
“你是林家的親生兒,你的緣關系是鐵板釘釘的,你不回林家,豈不是便宜了林知薇?”
“你不回去,就能賴在那兒繼續當的千金小姐,要是林知薇賴在林家不走,你難道還真打算不認你的親生父母了?”
黎昕看著。
“你覺得我能跟林知薇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嗎?”
蘇念昭搖了搖頭。
“不能。”
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同一室的局面對兩個人來說都是折磨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蘇念昭重新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然後話鋒一轉,“別想這些了,先解決眼前的事,你住的地方。”
放下杯子,歪著頭看黎昕。
“我有一套公寓,就在你律所附近,你要不先住過去?租金你按市場價給我就行,不給也行,反正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黎昕看著。
蘇念昭不等拒絕,搶先堵上了所有退路:
“你要跟我客氣我跟你急啊,租我的房子怎麼都比住酒店便宜,你這也是幫我忙,房子空著不住人容易壞,你住進去還給我看著房子呢。”
黎昕角彎了一下。
“謝了。”黎昕說。
沒有推辭。
蘇念昭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明天把鑰匙給你送過去,你找個保潔過去收拾一下就行,你打算什麼時候搬?後天?我下班後開車過來接你。”
“後天不行。”黎昕想了想,“再往後推一天吧,我後天晚上要去參加一個校友的婚禮,我們之前在學校是一個社團的。”
停了一下,然後用一種無奈中帶著一好笑的語氣補了一句。
“你說,今年怎麼大家都扎堆的結婚啊。”
黎昕的這位校友不一般。
新娘孟雨桐,家里是做珠寶生意的。
孟家在京市的珠寶圈經營了三代,老一輩在翠圈有“北翠王”之稱。
到了孟雨桐父親這一代轉型做國際品牌代理和高端定制,客戶群從傳統的玉石藏家擴展到了新一代的企業家家族和金融新貴。
孟雨桐本人格開朗爽利,跟黎昕在大學社團里認識之後,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但從未斷過的聯系。
的婚禮排場不小。
地點選在了京市東城一條胡同深的一家新開的靜奢酒店,名“燕歸庭”。
黎昕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在手機上搜了一下。
搜索結果只有寥寥幾條,酒店今年才開業,沒有大規模的宣傳推廣,連大眾點評上的評分都還沒攢夠。
但從僅有的幾張圖片來看,這地方不是一般的講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