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皓宸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。
他盯著黎昕的臉。
他在找那張臉上任何一可以被他抓住的東西,一個眼神的閃避,一次呼吸的停頓,任何一個能證明剛才那句“不想見到你”不是真心話的痕跡。
他們在一起三年,一千多個日夜。
他記得喝咖啡只喝冰式、不加糖不加。
記得看書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咬筆帽。
記得睡覺的時候習慣側向左邊,右手蜷在枕頭底下。
他不明白,當一個人不了,真的可以這麼徹底嗎?
至他做不到。
他想說些什麼。
想說“對不起”。
想說“再給我一次機會”。
想說“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改了”。
改掉在利益面前搖的本?
改掉骨子里那種致的、被教養得很好的懦弱?
他張了張。
就在這個時候,黎昕的手機震了。
黎昕低頭看了一眼屏幕。
抬起頭,看了白皓宸一眼。
“我還有工作。”
然後站起來,轉走了。
白皓宸坐在沙發上,看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轉角。
走廊拐過去之後,黎昕的腳步放慢了一些。
不是因為白皓宸,的緒沒有因為剛才那段對話產生任何波。
放慢腳步是因為那通未接來電。
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。
是一個品牌公關的電話,黎曼華代言的那個服裝品牌。
黎昕想了想,應該是新一季的服要上市了。
每季新品上線之前,品牌都會提前把當季的新款給送過來。
以前住在紅璽臺的時候,品牌的人會直接把服送到家里。
在走廊的拐角站了一下,靠著墻壁,思考了幾秒鐘。
要不讓對方直接把服送到紅璽臺那邊?還有那套房子的鑰匙,可以專門跑一趟過去開門簽收。
或者,直接讓對方聯系黎曼華的經紀人胡士,讓胡士來理後續的事。
撥了回去。
忙音。
對方占線。
黎昕把手機揣回口袋,準備先回工位繼續理案卷。
手上有一份權并購的盡調報告要在下午之前定稿,時間不算充裕。
還沒走出三步,手機又震了。
來電顯示是剛才那個號碼。
“黎小姐你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黎昕說。
“是這樣的,我們新一季的春裝要上了,本來是想跟您約一下時間,我們幫您把服送過去。”
“剛才給您打電話沒有人接……”
頓了一下。
“我們就聯系了胡士那邊,胡士讓我們送到另外的地址。”
對方的語氣在說到這里的時候微妙地變了一下。
“黎小姐您是搬家了嗎?”
黎昕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了一下。
沒有立刻回答。
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意味著以後這些服不會再寄給黎昕了。
它們會被送到另外的地址。
黎昕不再是需要被寄送新品的對象了。
“喂,黎小姐?您還在聽嗎?”
品牌公關的聲音把從思緒里拉了回來。
黎昕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在聽。”
“以後你不用給我打電話了,有事直接聯系胡士就好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品牌公關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。
“哦……好的。”
對方應了一聲,語氣里多了一不確定,但職業素養讓沒有追問。
“好的黎小姐,那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們。”
“嗯。”
黎昕掛了電話,沒有立刻回到工位上。
靠在走廊的墻壁上。
走廊很安靜。
這一段是律所的部通道,通往後面的檔案室和茶水間,平時沒什麼人經過。
的背脊著墻面,著那層石膏板傳來的涼意。
最近沒有跟黎曼華聯系,黎曼華也默契地沒有主聯系。
黎曼華或許并不知道已經從紅璽臺搬走了。
但通過經紀人告知品牌方,以後把新品寄到別的地方去。
這個作的含義很清楚。
黎曼華在跟切割。
黎昕靠著墻壁,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鞋尖。
想起了上次給黎曼華打電話的場景。
那通電話鼓了很大的勇氣才撥出去,不是因為怕被拒絕,而是因為不確定該以什麼份打這通電話。
電話接通之後,黎曼華的聲音聽起來正常,但有一種說不出的距離。
不是冷漠,黎曼華不是那種會冷漠對待任何人的人。
是溫的、面的,在任何場合都維持著優雅和分寸的人。
但的溫在那通電話里變了質。
從媽媽對兒的溫,變了一個善良的年人對另一個年輕人的溫。
區別很微妙,但黎昕到了。
那種溫里了一樣東西,了理所當然。
以前黎曼華關心的時候,是理所當然的。
你是我兒,我關心你天經地義,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說明。
但那通電話里,黎昕聽出了疲憊。
所以沒有多打擾。
黎昕承認此時自己有些低落。
貪的不是那些新品的服。
從來不是。
那些服甚至很穿,每季寄過來一大箱子,會挑兩三件合適的收進柜,其余的疊好放在儲間里,有時候一放就是一整年。
貪的是黎曼華的態度。
每季度一次,品牌的公關打來電話,約好時間送服,黎昕簽收之後會給黎曼華發一條微信:“收到了,謝謝媽媽。”
黎曼華會回一個笑臉的表,或者說一句“你試試那件藍的,應該很襯你”。
黎昕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還好。
還好從紅璽臺搬出來了。
如果還住在那里,還住在黎曼華的房子里,以“黎曼華的兒”的份著那些附帶的質便利,然後有一天發現這些東西被一一地走,那種覺會更糟糕。
就像站在一艘正在緩緩下沉的船上,腳底的甲板還在,但水已經漫過了腳踝。
所以提前跳船了。
所以現在站在岸上,看著那艘船漸漸下沉,心雖然不好,但至……的腳是干的。
黎昕直起子,離開了墻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