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江城，林家別墅。
窗外的花園里，銀杏樹的枝丫上已經冒出了幾顆不太明顯的芽，早春的跡象，在江城這個緯度上來得比北方快一些。
林知薇在房間里磨蹭了很久才下樓。
昨晚沒睡好。
準確地說，從瑞士回來之後就沒怎麼睡好過。
每天睡的時間越來越晚，凌晨兩三點還在刷手機，早上十點多才勉強醒來，醒來之後賴在被窩里不想，有時候能賴到中午。
今天是被管家陳姐上樓敲門起來的。
“小姐，太太讓我來跟您說一聲，早餐準備好了。”
林知薇閉著眼睛“嗯”了一聲，然後翻了個，把被子拉到了頭頂上。
又過了二十分鐘，才慢慢吞吞地爬起來。
推開臥室的門，走到二樓走廊的欄桿邊，往樓下看了一眼。
然後的腳步停住了。
樓下的客廳里，坐著三個人。
林岱坐在主沙發的正中間，他今天沒有穿西裝，換了一件深灰的休閑夾克和一條深的長，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態依然是端正的。
周奚若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駝的針織開衫，的坐姿比平時更直一些，表不算嚴肅，但也算不上輕松。
林慕遠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里，一條搭在另一條上，手里拿著手機在看什麼。
三個人都在。
一時之間，林知薇很想轉走回房間。
這很像一個有事要談的場景。
而那個“事”，有一種不祥的預。
但沒有辦法退回去。
因為周奚若已經抬起頭看到了。
“知薇，快下樓來吃點東西吧，我讓陳姐給你熱著粥呢，是你喜歡的干貝粥。”
林知薇慢慢走下樓梯。
朝周奚若走過去，順勢抱了一下。
“謝謝媽媽。”把下擱在周奚若的肩膀上，聲音糯糯的，帶著一種刻意的撒。
“還是媽媽好。”
周奚若手拍了拍的後背。
那林知薇沒有看到的是，周奚若在拍後背的時候，頭微微往旁邊轉了一下。
林知薇吃早餐的時候，客廳里三個人都沒有走。
這讓越來越不安。
干貝粥是陳姐的拿手菜，米粒熬得爛綿，干貝的鮮味滲進了每一口湯底，表面撒了一小撮蔥花和幾滴香油。
旁邊配了兩碟小菜，一碟脆口的蘿卜干，一碟清淡的拌黃瓜。
林知薇的目越過碗沿，不斷地飄向客廳里的三個人。
他們沒有離開，在等吃完。
吃得很慢，比平時慢了一倍。
每一口粥在里多嚼了幾下才咽下去。
甚至把那碟蘿卜干一一地挑著吃，一蘿卜干分了三口。
但再慢也有吃完的時候。
已經十一點半了。
用紙巾了角，站起來，走到客廳。
客廳里的三個人抬起頭看著。
三道目同時落在上的覺讓的後背微微發。
“爸爸，”率先開口，試圖用一句日常的問話來打破那種沉甸甸的氛圍，“你今天不去公司嗎？”
林岱沖笑了笑。
“你吃好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過來坐著，說說話。”
林知薇走到沙發旁邊，在周奚若邊坐下。
下意識地坐得離周奚若很近，近到肩膀幾乎到了一起。
不管接下來要面對什麼，只要媽媽在邊，就覺得自己有一層保障。
“說什麼？”問，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。
“說說你的婚事。”
林知薇的一僵。
婚事。
和蔣承驍的婚事。
的腦子瞬間開始高速運轉，爸爸要說什麼？婚禮日期要提前了？蔣家那邊有什麼變？還是……
“我的婚事怎麼了？”的聲音又細了一度。
林岱放下茶杯，微微前傾，兩只手肘撐在膝蓋上，雙手叉。
這是他在會議室里跟對手談判時的經典姿態，但他的語氣比在會議室里溫和得多。
“我這次去京市，”他的語速放得比平時慢，“特地去拜訪了蔣董。”
蔣董，蔣承驍的父親蔣平。
林知薇的手指在家居服下擺上攥得更了。
“我把咱們家的況跟蔣董如實說了。”
“蔣董說……”
林岱繼續說，“你跟承驍的婚事不影響。”
蔣平是一個聰明人。
當初兩家決定聯姻，蔣平的考量是多維度的。
最表層的維度是商業合作，蔣家在江城的兩個項目，一個商業綜合一個高端住宅區，總投資超過四十億，合作方是林家的遠程集團。
蔣平此刻做出“不影響”這個判斷的最關鍵的原因，是跟林家的長期關系。
林知薇不是林家親生的，如果蔣家因此退婚，林岱會怎麼想？
退婚意味著得罪林岱，得罪江城首富。
蔣家在江城的兩個項目還要繼續，未來說不定還有更多的合作機會，犯不著為了這件事跟林家翻臉。
更何況，林知薇在林家養了二十多年，不管緣如何，是真的。
林岱既然親自來跟他說這件事，就說明林岱不會完全拋棄林知薇。
即便不是親生兒了，也是林家養大的，林岱多會給一些安排。
綜合以上所有因素，蔣平做出了判斷：這樁婚事繼續。
但林知薇不知道這些。
只聽到了一件事，爸爸把被抱錯的事告訴了蔣家。
的臉從最初的錯愕，到逐漸蔓延的難以置信，到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了憤怒和恐懼的復雜表上。
的開始發抖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怎麼能就這樣把家里的事隨便告訴外人？”
害怕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。
蔣平知道了，蔣家的其他人呢？蔣家的親戚、朋友、生意伙伴呢？
這個圈子就這麼大，一個人知道等于十個人知道，十個人知道等于所有人知道。
到那個時候，所有人都會知道……
林知薇不是林家的親生兒。
會為笑話。
整個江城的社圈里，會為茶余飯後的談資。
林岱看著。
他看著因為憤怒和恐懼而發紅的眼眶，看著攥了家居服下擺的手指，看著不斷抖的。
“知薇，蔣家不是外人，就算我不說，蔣承驍也會告訴他父親，蔣董是你未來的公公，這件事他們有權知道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不告訴蔣董，等將來真相公開的時候，蔣家會覺得林家在瞞，那個時候損的就是兩家的信任關系了。”
林知薇只聽到公開兩個字。
“公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