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薇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奚若,然後把目收回來,重新落在林岱臉上。
“就算你們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我也不會認的。”
林岱沒有立刻回應。
周奚若接過了這個話題。
“沒有一個母親不惦記自己的孩子。”
想到了黎昕,一個母親惦記自己的孩子,太知道這種覺了。
“我能看出來,黎士對你關心的。”
在瑞士的時候,黎曼華來醫院看過林知薇。
“我不要認一個陌生人當母親。”
林知薇搖著頭,眼眶又紅了,“媽媽,我有你就夠了。”
林岱看著林知薇。
“知薇,你這樣,讓我跟你媽媽很自責,也很愧疚。”
林知薇愣了一下。
自責?愧疚?
沒想到林岱會用這兩個詞。
“這跟你們有什麼關系?”問,語氣里帶著真切的困。
林岱看著的眼睛。
“會讓我們覺得,這些年我們沒把你教好。”
“我們對不起你的親生父母。”
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之前所有的話加起來都大。
林岱沒有責備林知薇。
你不認你的親生母親,這是你的自由,但如果你不認,別人會怎麼看我們?
他們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,連基本的恩和善良都沒有教會。
不是你不好,是我們沒教好。
林知薇的張了張。
“我……”
想反駁。但找不到反駁的角度。
“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。”
林岱的語氣緩和了下來,重新變回了那個溫和有分寸的父親的語調。
“當然,你已經年了,要不要認你的親生父母,你自己決定。”
“好。”林知薇低下頭,聲音很小。
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林知薇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家居服上那只小熊的耳朵。
那只小熊被揪得變了形,一只耳朵長一只耳朵短,看起來有些可憐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談話已經結束的時候,一直沉默的林慕遠開口了。
“爸爸是不是有一張黑卡在你那里?”
林知薇的手指停住了。
黑卡。
那張黑卡太悉了,全球限量發售,無限額度,不設消費上限。
它一直放在錢包最里面的那個卡位上,跟的份證和駕照并排。
這些年在外面的所有消費,吃飯、購、旅行、買包、買鞋、訂酒店、請朋友,全部刷的是這張卡。
從來不需要看價格,從來不需要問“多錢”,從來不需要在心里盤算這個月花了多、還剩多。
因為那張卡沒有額度限制。
它是爸爸的卡,是林家的卡。
林慕遠的意思很清楚,要把卡還回來。
猛地抬起頭,看向林慕遠。
林慕遠坐在單人沙發里,一條搭在另一條上,他看著的目是平靜的。
又急切地把目轉向林岱。
在找爸爸替說話的信號。
一個眼神、一個手勢,任何一個可以讓保住那張卡的信號。
林岱什麼都沒說。
這意味著他同意了林慕遠的話。
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白臉。
林知薇咬了咬。
“好。”說。
“我這就去拿下來。”
林知薇上樓之後,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周奚若看了兒子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很多東西,眼神里有一猶豫。
本來想說一句,“這樣對知薇,是不是有點過了。”
了一下,“慕遠……”
然後停住了,想到了黎昕。
黎昕沒有黑卡。
黎昕連林家一分錢都沒有拿過。
住快捷酒店花的是自己的工資,租房子準備花的也是自己的工資。
的人生里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張可以不看價格的卡。
而林知薇用著林家的黑卡過了二十多年這樣的日子。
周奚若閉了閉眼睛。
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最終,什麼都沒說。
蘇念昭讓黎昕暫住的公寓位于CBD附近。
下午下班後,黎昕拎著兩個行李箱站在了公寓樓下。
大堂的設計簡潔現代,挑高六米的中庭,大理石地面可鑒人,前臺是一塊黑的整石臺面,上面擺著一束極簡風格的白馬蹄蓮。
業的管理人員提前收到了蘇念昭的電話,黎昕報了名字之後,前臺熱地了一個保安幫把行李箱送上樓。
電梯直達三十七層。
門打開的時候,走廊很安靜。
地毯是深灰的,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。
走廊兩側只有兩扇門,3701和3702。
一梯兩戶的格局,私很好。
走進去之後,站在玄關愣了一下。
蘇念昭里的小公寓,是一套兩百多平米的兩居室。
但真正讓愣住的不是面積。
是窗戶,三面落地窗,二百七十度環繞的落地窗。
玻璃從天花板一直延到地面,每一面都有將近四米的高度,框架極窄,幾乎看不到金屬邊框的存在。
整面墻就像是一塊巨大的、懸浮在空中的明畫布。
CBD的天際線在窗外鋪展開來,那些每天上班途中遠遠看到的寫字樓群,此刻就在眼前。
黎昕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在心里默默地對蘇念昭說了一句:你管這“小公寓”?
客廳的家是現代簡約風格,一張灰的布藝沙發,一個黑胡桃木的茶幾,一臺壁掛式的電視。
沒有多余的裝飾品,沒有花里胡哨的擺件。
但能看出這房子空置了很久。
廚房是開放式的,跟客廳之間用一個中島臺隔開。
走進去看了看,灶臺得很干凈,但櫥柜里只有幾口鍋。
調味罐一排排地擺在架子上,全是空的,鹽罐空的,糖罐空的。
冰箱里什麼都沒有。
黎昕打開了又關上,冰箱的門發出一聲低沉的“嗡”。
想著得去趟超市。
買米、買油、買鹽、買幾棵菜、買一袋蛋、買一盒牛。
再買一些日用品,紙巾、洗潔、洗、垃圾袋。
這些瑣碎的、的、跟柴米油鹽相關的事讓的心微妙地好了一些。
比起那些無法控制的東西,世、別人的態度和決定,去超市買一袋米是可以完全掌控的事。
看了眼時間,已經不早了。
翻出一件灰的長款羽絨服,隨便套上,拿了鑰匙和手機,出了門。
走到電梯口,按下了下行鍵。
電梯的指示燈亮了,數字在緩慢地跳。
“叮。”
電梯到了。
但不是按的那部。是旁邊另一部電梯。
隔壁的電梯門打開了。
一個人從里面走出來。
深灰的羊絨大,白襯衫的領口微微出一截,手里拿著一張門卡。
他抬起頭,看到了站在電梯口的黎昕。
林清宴。
黎昕的目下意識地落在了他手里的門卡上,那張卡的和款式跟手里的一模一樣。
是這棟樓的住戶卡。
“黎小姐?”
黎昕看著他手里的門卡,又看了看3702的門。
不會這麼巧吧?
住對面的鄰居是林清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