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里的空氣像被干了。
方才辱罵得最大聲的幾個人,張著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紅毯上,楚辰彥連呼吸都輕了幾個度,他的目死死定在名單最後一個名字上。
紀尋。
指揮紀尋,代號寒戈。二十八人,全軍覆沒。
蘇影站在他側半米的位置,的臉比婚紗還白,在發抖,但沒說話。
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屏幕沒有給任何人息的時間。
文件掃描件消失,畫面重新切回了廢墟。
紀尋靠在矮墻上,把水壺放到一邊,仰頭看了看天。
打在臉上,頭發被風吹得翹起來一撮,干得起皮。
“安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手機還有多電?”
“這一仗打到現在,還剩百分之五十六,”安羨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,“干嘛?”
紀尋頓了頓,沒看鏡頭,目移到遠那片焦黑的廢墟上,聲音很輕。
“你錄完發我一份。”
“啊?”
“我家屬應該想看。”
安羨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:“雲歸哥要是看到您啃能量棒當午飯,不得心疼死……”
“閉吧你。”紀尋的聲音里終于帶了點笑意。
宴會廳里,楚蘭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救命稻草。
那份陣亡名單看不懂,五個字“確認無生還”消化不了,但“家屬”兩個字聽得懂,“雲歸哥”也聽得懂。
在這一瞬間找回了自己最擅長的攻擊方式。
“家屬?!”的嗓門又拔了起來,“聽到了嗎?在監獄蹲了六年!還什麼‘雲歸哥’?!該不會是在里面——”
“楚士。”
一個聲音打斷了,是軍政貴賓席那個一直站著的中年男人。
他還沒坐下,轉過看向楚蘭,語氣很沉:
“紀尋同志的軍籍檔案是絕級,的一切私人信息華國軍方保護,請你注意言辭。”
楚蘭的還張著,嚨里發出一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聲音,然後沒有了。
“同志”兩個字,和“絕級”三個字,同時從一位軍政界人士里說出來。
旁邊楚家的遠親把臉埋了下去。
彈幕滾得比之前快了幾倍!
【我的天!去年新聞只提北境一支28人特戰隊被困,沒說指揮名字,原來是?!】
【去年持續幾個月的邊境火,我一直蹲方通報,只知道小隊失聯,今天才看見完整陣亡名冊!】
【當年新聞只字不提指揮,原來是最高機,寒戈。】
【剛才我還在彈幕里嘲諷擺拍,我道歉,我發自心跟紀士道歉!】
【那個……我就想問一下,寒戈姐姐,還活著嗎?】
【樓上的別問了,知道什麼“全員陣亡”?】
【哇嗚嗚……不要啊……】
畫面里,紀尋又扭頭看向鏡頭。
神多了幾分慵懶,就那麼隨意地坐在廢墟里,一條支起來,撿起地上的彈殼在指間轉了兩圈。
安羨的聲音還在絮叨:“指揮,咱們在這破地方已經蹲了快兩月了。”
“嫌長?”
“不是嫌長,”安羨頓了頓,“我就是想知道……後方到底知不知道咱們還活著。”
“電臺壞了,通訊斷了,信號彈打了,”他的聲音沉了半分,“咱們在這兒死守,萬一……萬一沒人知道呢?”
紀尋掃了眼鏡頭,聲音輕了點:“安羨,你錄著像呢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那不就行了,”勾起,語氣淡淡,“沒人知道沒關系,以後有人看到這個,就知道了。”
彈幕安靜了幾秒才繼續滾:
【說那句話的時候,我在哭,真的。】
【“以後有人看到這個,就知道了”……想的是以後有人看到。】
【是啊,帶的兵,全員拒絕投降,如今只剩兩人,卻想著留一個錄像讓以後的人知道他們守過。】
【你們別顧著,之前說增援再不來就是……所以增援為什麼沒到?!】
【二十八人小隊打到只剩兩個人,增援呢?!後方在干嘛???】
【覺有謀的氣息……我先蹲一個後續!】
畫面里,安羨安靜了幾秒,再開口時換了語氣:“行了行了不煽了,指揮,說點高興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幾個一等功勛章……嘿,什麼時候拿出來給兄弟們看看?”
紀尋失笑:“我那幾個破勛章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“破勛章?!”安羨的嗓門立刻拔高,“一等功!五次!你管那‘破勛章’?!”
宴會廳里,軍政貴賓席上不止一個人變了臉。
之前站起來的那名中年軍政賓客將酒杯放回桌面,作很輕。
他旁邊有人低聲問了一句“五次一等功……北境這十年有誰拿過五次?”
那人沒有回答。
“假的!”楚蘭的比腦子快,“一個蹲監獄的能拿一等功?知道一等功是什麼嗎就吹……”
“楚蘭你閉!”這次打斷的不是那名軍政賓客,是一個年輕男人。
他戴著眼鏡,看上去三十出頭,是楚家那邊軍政界的親戚,他盯著屏幕,語氣沉沉:
“你見過真的廢墟嗎?你見過真的坦克殘骸嗎?”
楚蘭被噎了一下,正要回,一旁楚母的臉青白加,悄悄拉了的袖子讓坐下。
楚父和楚老爺子都低下頭去,丟臉。
屏幕上紀尋又開口了。
了個懶腰,語氣也是懶洋洋的:“那玩意兒是拿命換的,你有本事你也去換。”
“算了算了,我還是惜命的哈。”安羨的聲音又嬉皮笑臉起來。
“不過說真的,指揮,你上那些傷……嗯,上次醫務兵給你清創的時候我瞄了一眼,你後背那一大片燒傷,是怎麼來的?”
紀尋沒立刻回答,把一桿槍擱在膝蓋上,像是在想怎麼回答,最後只說:“忘了。”
“忘了?!”
“戰場上誰記這些,”扯了下角,嫌棄道,“能活著回來就行,傷疤又不長臉上,誰看。”
彈幕這次滾得更快了:
【臥槽!五次一等功???】
【我查了,華國一等功的授予條件……戰時一等功,那得是“戰鬥中作出重大貢獻,對作戰勝利起到決定作用”才能拿的!!!】
【五次是什麼概念你們知道嗎?活著拿五次一等功的全軍能有幾個?!】
【我不管是誰,我現在只想知道還活著嗎?!來個軍方的解釋一下啊!】
【這段錄像是什麼時候拍的?是去年的嗎?!】
【一年前的錄像了!現在呢?現在在哪里?是生是死?放直播的人,出來!】
【就是!出來解釋!我北境戰神究竟還活著嗎?當時增援為什麼沒到?!】
【誰?是誰!紀神到底是被誰害的?是不是有鬼!】
【是不是還活著?一定還活著對不對?出來解釋!】
彈幕滾一片,全在喊放直播的人出來解釋。
屏幕前,一個男人靠進車的椅背,看著那條“是不是還活著”,笑了。
他端起一杯咖啡喝了口,重新坐直,指尖敲下幾個字。
屏幕右下角浮出一行——
“先看完錄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