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黑了之後,宴會廳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鐘。
這五秒鐘里,沒人說話。
楚蘭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。
之前那個罵的最狠的胖男人酒杯舉在半空,放下來不是,舉著也不是。
紀母攥著桌布的手還沒松開,想去拿兜里手機打紀尋的電話,但不敢。
怕,怕錄像是真的,可自欺欺人只能麻痹一會。
後排有人突然開口。
“六年前……紀尋……真的推蘇影小姐了?”
說話的是之前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。
他站在椅子前面,推了推眼鏡,語氣像在認真請教一個問題。
但他問完之後,沒人回答。
因為所有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:六年前,紀尋被抓的時候,上寫的什麼?
“因生恨”“綁架推海”“嫌疑人殺人未遂”。
但沒有一個人聽過紀尋自己說,沒有一個人。
“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楚蘭反應過來了,轉過盯著那個年輕人,“你是說我們家影影撒謊?差點死在海里!”
“我沒說誰撒謊,”年輕人語氣平靜,“我只是問,有人聽過解釋嗎?”
“有什麼好解釋的!當年警察都定案了!”楚蘭的聲音又尖起來。
“定案不代表——”
“你誰啊你?哪家請來的?”
“我是紀尋表叔,”他推了推眼鏡,“雖然紀家沒幾個人記得還有我這個遠親,但我有眼睛,有耳朵。”
“剛才那段視頻,我看到的是一個坐在戰場廢墟里的軍人。你說是殺人犯……你見過哪個殺人犯能拿五次一等功?”
“那不是真的!那肯定是合……”
“那坦克殘骸呢?那彈殼呢?手臂上的槍繭呢?”
楚蘭的張了兩次,沒發出聲音。
旁邊的胖男人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擱:“視頻可以造假!現在AI什麼做不出來?你們年輕人就是好騙!”
“黑客侵,就為了放一段假視頻?”
“誰知道背後是什麼人……”胖男人漲紅了臉,“就算視頻是真的,也改不了推人的事實!殺人未遂就是殺人未遂!”
年輕人安靜地看著他:“那你解釋一下,剛才屏幕上最後一行字寫的是什麼?”
胖男人一愣。
“‘第二段錄像,二十四小時後播放。’”年輕人一字一頓,“如果真相和你想的一樣,你為什麼怕看?”
胖男人的了兩次,一個字也沒吐出來。
他重重坐回椅子上,酒杯翻了,紅酒潑了自己一子,沒去。
宴會廳里,兩邊的聲音開始分化。
左邊幾桌是紀家的親戚和楚家的商業伙伴,你一言我一語地嚷著。
中間幾桌是兩邊都不站的,低頭刷手機,把剛才的視頻截圖放大放大再放大,在小群里瘋狂討論。
紀明承還站著,他妻子林淑華在旁邊拉著他的袖子,想讓他坐回去,但他沒。
他眼睛還盯著那塊黑掉的屏幕。
“老紀,”旁邊有人拉他的袖子,是北城商會的副會長,跟他認識二十年了,“你也別太激,這事……”
“額頭上那道疤,”紀明承忽然開口,聲音很啞,“你看到了嗎?”
副會長一愣。
“小時候怕黑,我怕膽小,把關進小黑屋想練的膽子……出來後一句話沒說。”
他頓了頓,“現在不怕黑了。”
副會長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臺上的司儀完全傻了。
他拿著話筒,婚禮進行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,只剩下音響里嗡嗡的電流聲。
楚辰彥松開蘇影的手,大步走向司儀,一把搶過話筒。
“各位!”
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,所有人都轉頭看他。
“今天的事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“我也很意外。”
“意外?!”後排有人冷笑了一聲,“你六年前親自報警抓,你現在說意外?!”
楚辰彥握著話筒的手收了一下,他沒理會那個聲音,繼續說:“這段視頻的來源、真偽,現在還沒有定論。”
“我會查清楚,給各位一個代。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,我希大家不要以訛傳訛。”
後排那個年輕人突然發出一聲很輕的冷笑,六年前,他楚辰彥自己就是那個第一個“訛”的人!
臺上的男人還在繼續:“今天……今天的婚禮先暫停。”
“暫停?”楚蘭的聲音又拔起來,“辰彥!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!憑什麼因為一個……”
“姑姑,”蘇影的聲音從舞臺邊緣傳來,很輕,“別說了。”
楚蘭轉頭看。
蘇影的臉白得幾乎和婚紗一個,上的口紅顯得格外突兀。
在發抖,但不是因為冷,是恐懼。
不知道那段視頻還存不存在下一段,不知道紀尋會怎麼回答。
楚辰彥正要繼續說話,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兩扇門同時被推開,門口站著一群人,黑的,說有十幾個。
最前面的那人脖子上掛著相機,手里舉著錄音筆。
“是記者!”
不知道誰喊了一聲。
他們涌進來,十幾個人像水一樣灌進宴會廳,長槍短炮齊齊對準臺上。
閃燈噼里啪啦地亮,白照得整個宴會廳像個審訊室。
“楚先生!請問您對剛才的視頻有什麼回應?”
“蘇影小姐!視頻里提到六年前另有,您怎麼看?”
“紀先生!您兒是軍人這件事您之前知道嗎?”
“有消息說六年前的案子存在程序瑕疵,您是否打算申訴?”
“楚蘭士!您剛才在直播里罵‘殺人犯’,現在有什麼想說的?”
一個記者到最前面,錄音筆差點懟到楚辰彥臉上:
“楚先生!有知人,六年前您報警抓捕紀尋時,沒有聽取的任何解釋。這是事實嗎?”
楚辰彥的臉繃得像塊鐵板。
酒店的保安沖過來想要攔,但記者太多了。
而且這些記者不是普通的社會新聞記者,有個戴眼鏡的年輕記者前掛著“華國軍事周刊”的采訪證,那是軍方。
還有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,手里拿的是方的臺標話筒。
央視方。
婚禮現場的人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。
剛才那段視頻,不止是他們這個宴會廳在放。
“方都來了……”
“軍也來了!”
“不止我們這里?那是……全國都看到了?”
有人打開了手機上的熱搜榜,聲音都變了:
“熱搜第一……婚禮直播軍人份。熱搜第二,一等功五次。熱搜第三,六年前推人下海真相。熱搜第四……寒戈戰隊全部陣亡。”
“全平臺都在放!”另一個聲音從角落里傳來,是個年輕人,手里舉著手機。
屏幕上是一個直播平臺的界面,彈幕還在瘋狂滾。
“我朋友在國外的說外上也有!觀看人數破千萬了!”
宴會廳里的聲音漸漸變了味。
剛才還跟著楚蘭一起罵的那些人,現在不罵了,都低頭刷手機,假裝在看消息。
但另一邊的人不干了。
後排那些年輕人,之前只是小聲討論,現在聲音越來越大。
“熱搜第一是全國直播。如果視頻是假的,為什麼到現在沒人出來辟謠?軍方為什麼不辟謠?方為什麼不辟謠?”
“因為都是真的。”一個坐在靠窗位置一直沉默的老者突然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