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辰彥看了眼掛鐘,把手機重新拿起來,攥在手里。
另一只手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枚戒指——鉑金婚戒。
他和蘇影的,從萬豪酒店回來後他一直沒戴,塞在西口袋里。
現在他把它攥在手心,越攥越,鉑金的邊緣硌進指節。
冷得像冰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紀尋十三歲那年,跟在他後,舉著一把玩槍,里喊著“辰彥哥哥我保護你”。
他當時頭也沒回,說“你先把游泳學會再來保護我吧”。
紀尋在後面喊“我不怕水了!我真的不怕了!”
他笑著走開了。
後來他聽說,紀尋為了練游泳,在泳池里嗆了不知道多次水,直到能在水里憋氣兩分鐘。
那時候他只當是小孩子胡鬧。
他把戒指翻了個面,鉑金環的側刻著兩個字母:S.Y.。蘇影。
他盯著那兩個字母,腦子里想的卻是別的事。
十三歲的紀尋,舉著玩槍站在他後。
二十歲的紀尋,站在礁石上看著海面。
二十六歲的紀尋,坐在廢墟里轉彈殼,說“增援再不來,這玩意兒就是你我”。
……
七點五十八分。
紀家老宅,正堂。
紀鎮山坐在太師椅上,旁邊站著紀凜。
紀明承和林淑華坐在右側的椅子上,後站了一排紀家的晚輩。
堂屋里安安靜靜,沒人說話,電視開著,和楚家一樣靜了音。
茶幾上放著一臺平板,屏幕亮著,停在白屏界面。
“都到齊了?”紀鎮山問。
“到齊了。”紀凜應了一聲。
紀鎮山點了點頭,把佛珠繞在手腕上,不再撥。
北城各大世家,今晚都沒睡。
趙家的書房亮著燈,錢家的客廳里坐滿了人。
傅家,顧家,李家……
八點整。
楚家的電視屏幕閃了一下,直接切了。
畫面亮起來的瞬間,楚辰彥往前傾了半個位,手里的婚戒被攥得幾乎要嵌進骨頭。
紀家正堂里,紀凜下意識站直了。紀明承把手從桌上拿下來,放在膝蓋上。
林淑華捂住了。
全國所有平臺同時出現了一個畫面,還是那片廢墟,還是那半截矮墻和那個人。
畫面接著第一段錄像的最後那一幀,紀尋手里著彈殼,嘆了口氣,剛張開。
“當年。”停了一秒,彈殼在指間轉了一圈,“當年我要是不推,蘇影早就被一槍頭了。”
鏡頭猛地晃了下,安羨倒吸了一口氣:“什——怎麼回事?!”
紀尋沒有繼續往下說,把彈殼放下來,在手里掂了掂,像是在掂量一件事。
楚家客廳里,所有人呼吸都停頓了一秒,蘇影猛地抬起頭,面無人。
彈幕慢了半拍,之後一波炸了!
【????????!】
【說什麼?一槍頭?!!】
【不是推下海嗎?怎麼變槍了?咋回事?】
【槍?海邊哪來的槍????】
【你們聽清了嗎!!紀神說的是“一槍頭”!不是推人!是有人要殺蘇影!!】
【等等……狙擊?靠!所以當時海邊是有狙擊手!】
【我天!我天!我天!】
【真相!我紀神不是殺人犯!!!是在救人!推蘇影是為了救!】
屏幕里,紀尋把彈殼彈了出去,彈殼在空中翻了幾圈,落在瓦礫堆里。
語氣平淡:“那陣子我接到令,說沿海礁石區域有境外勢力在走私軍火,我去蹲點。”
“到了才知道,報不全……有人要殺蘇影,境外勢力。人混在游客里,狙擊槍架在礁石後面。”
“我到的時候,看到狙擊鏡的反,槍口對準的是蘇影的腦袋。”
“然後您就沖過去了?!”安羨的聲音拔高了,完全忘了自己在錄像。
“廢話,”紀尋掃了他一眼,“難道我站那兒看著?”
“但您……您把推海里——”
“礁石堆那個位置,只有推下海能躲彈道,”紀尋平靜解釋,“站的地方太暴了。我要是不推,那一槍打中的不是的腦袋就是心臟。”
“推下海自己會游泳,旁邊也有救生圈,頂多嗆幾口水……嗆水不會死,子彈會。”
安羨沉默了幾秒,然後問:“推完之後呢?您怎麼不解釋?怎麼就——”
“解釋了。”紀尋把彈殼彈了出去,彈殼在空中翻了幾圈,落在瓦礫堆里。
“沒人聽,”站起來,拍了拍上的灰,語氣淡淡,“楚辰彥不聽,我爸不聽,我媽也不聽。”
“警察問我的時候,我說了是為了救人,但警察說‘證據呢?你指認狙擊手在哪?’”
“我指了礁石方向,他們去看了,什麼都沒找到,于是他們認定我在編造借口。”
“上了法庭,法問‘有證據嗎’,我說沒有……至此我不再解釋,因為解釋了也沒用。”
扯了一下角,自嘲笑了聲,“算了,反正認識我的都以為我蹲大牢了,無所謂。”
彈幕出現了一瞬的空白,然後——
【解釋了。】
【是啊,說了是為了救人。警察讓指認,指了的……】
【不是不解釋,是沒人信!沒一個人信!!!】
【六年前沒人信。警察不信,法不信,爸不信,媽不信。】
【最該信的那些人,一個都沒信,眾叛親離莫過于此。】
【嗚嗚嗚……別說了,我抱著紙巾哭!】
楚辰彥站在客廳里,他的手還攥著那枚婚戒,鉑金環被掌心的汗濡了,了一下,他下意識地把它攥得更。
蘇影在沙發最邊上,雙并攏,手疊放在膝蓋上,沒有抬頭。
屏幕里,安羨的聲音都變了:“什麼無所謂?!您替那個人蹲了六年牢!”
“沒蹲。”紀尋糾正他,出一手指,“我剛獄不到一天,上邊來人把我弄出來了,要我去北境。”
“正好拿這個案子當掩護……換份,換名字,換檔案。嗯,寒戈就是這麼來的。”
了個懶腰,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去超市買了什麼菜。
“背個殺人未遂的罪名,換六年戰場上殺敵,不虧。再說了,打完這場立功回去,老頭……老將軍會幫我翻案的。”
“不過現在不行,這幾年我仇敵太多,份要是暴……那些人不會放過我家里人。”
彈幕里忽然有人發了一條:
【說“不會放過我家里人”……家里人知道上了戰場嗎?紀家這幾年有人去看過嗎?】
沒有人回答,但所有人都在想這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