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拎著一把短自步槍,走到隊伍最前面,站定。
對面上千人的陣仗安靜了一瞬。
鏡頭推近,推到臉上,戴著黑面罩,遮住了半張臉,只出一截下頜線和一雙眼睛。
但那雙眼睛……昨天到今天,全網所有人都認得了那雙眼睛。
鏡頭是對著的,錄像的人是個男人,笑嘻嘻的。
“大牛,你這習慣就不能改改?”紀尋偏頭看了鏡頭一眼,語氣無奈,“這是戰場,又不是記者招待會,你天天錄什麼?”
錄視頻的兵嬉皮笑臉地回:“我這不是怕哪天死了,連張照片都沒留下嘛。”
紀尋安靜了一下,沒回頭:“說晦氣話。”
“行行行,”大牛把鏡頭對準的背影,“再說了,老大你今天一個人站出去跟一千多號人講道理,這畫面我不錄,老天爺都不答應。”
紀尋不再理會他,抬手摘掉了面罩,好像是嫌面罩悶得慌,直接扯下來往口袋里一塞,出那張臉。
素面朝天,沒有妝容,北境的風沙把的吹得有些干,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額,老大,您摘了……不怕暴?”大牛聲音低了點。
紀尋皺著眉:“怕個!這里誰認識我?話說你去哪弄的玩意兒,悶氣的很,旅游買紀念品送的?”
大牛嘿嘿一笑不說話了。
紀尋不再理會他,隨手扯了草叼在角,微抬下頜,掃了一眼眼前黑的上千人。
千余武裝軍閥在面前罵,罵的全是當地土語,糲刺耳,夾著槍托砸地的悶響和刀背敲擊的金屬聲。
紀尋聽了大概十幾秒鐘,冷笑了一聲,把手里的步槍往肩上一靠,揚聲開口:
“都給老子安靜!”
上千人的場面,被一嗓子下去了一瞬。
往前走了兩步,站在掩高邊緣,居高臨下掃過那些武裝軍閥,語氣帶著誰也不放在眼里的松弛。
但松弛底下,著的是隨時可以炸開的刀鋒。
“我是華國北境特種部隊的指揮,代號還沒取,今天來跟各位說理。”
“三件事,第一,把非法占據的軍事據點給我拆了。第二,所有人後撤一百公里。第三……”
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翻譯。
翻譯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小伙,正滿頭大汗地翻譯著的華國文。
“要是翻譯了還聽不懂,”叼著草,勾了下角,“我略懂華國功夫和槍械,可以現場教學。”
對面發出哄笑,上千人的哄笑在曠野上傳得很遠。
翻譯氣的臉紅,對紀尋說:“他們罵您是個人,趕回去找男人……找男人睡……孩子……”
紀尋挑眉,沒吭聲,眼底已經有了殺意。
站在最前排的幾個軍閥隊長笑得最大聲,其中一個滿臉橫的壯漢端起步槍,對著紀尋腳邊的地面就是一槍。
子彈打進沙土里,濺起一蓬煙塵,但紀尋都沒。
舉著手機的大牛急了:“老大!他們要開火!”
紀尋沒理他,把角的草吐掉,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個彈孔,抬起頭。
那一眼讓最前排的幾個軍閥頭子笑不出來了。
不是嚇的,長期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對危險都有本能反應。
那個人的眼神變冷了,冷到什麼都沒有,只有計算,在計算先打誰。
把槍的保險扣上,咔噠一聲,很輕。但上千人的場面,居然安靜了那麼一瞬。
“十八個軍閥派出來探路的聯合小隊。”語氣依舊漫不經心,“行,不用我華國軍方導彈出手,今天我一個一個收拾。”
對面有人聽懂了一些華國文,開始。
“當年有人說我只會耍大小姐脾氣欺負人,”紀尋把槍抵在肩上,偏頭看著那群武裝軍閥。
角勾起一個淺笑,那是刀出鞘前的寒,“今天就讓你們看看……這脾氣,到底大不大。”
抬手,後二十八名戰士齊刷刷舉槍。
“兄弟們,槍都拿好了,自己找掩,還有無人機和坦克,先給我把據點炸了!打!”
畫面里塵土飛揚,炸聲從遠傳來,接二連三。
無人機的嗡鳴聲蓋過了地上的罵,之後是炮彈和槍聲……
畫面劇烈晃,大牛扛著手機在掩後跑,里罵著當地方言臟話,又在喊“老大你慢點”。
鏡頭甩過戰場,一個軍閥被踹飛出去,砸翻了後的兩個人。
下一刻鏡頭甩向另一邊,紀尋單手翻過掩,膝蓋住一個人的口,手里的槍托砸下去,沒砸實,畫面切了。
之後的畫面被快進,場面打了馬賽克……大概是容太過腥暴力,不適合公開放送,快進持續了一分多鐘。
畫面恢復正常的時候,戰場已經安靜。
硝煙還在彌漫,沙地上到是散落的彈殼和丟棄的槍支。
那十八個軍閥先鋒隊長跪了一排,黑的上千人只剩了不到一百跪著。
有人捂著手臂,有人臉上流著,但沒有人敢站起來。
紀尋站在跪地的軍閥面前,腳邊是一桿步槍,後二十八名戰士呈扇形列陣。
火炮坦克列在後,像沉默的鐵。無人機還在上空盤旋,蜂鳴聲像某種不可違逆的裁決。
上前一步,抬腳踢開另一桿擋路的槍,居高臨下看著跪在最前面的軍閥隊長。
那個壯漢低著頭,後脖子上全是汗,不敢看的眼睛。
紀尋手從旁邊戰士手里接過一瓶水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蹲下來,和他平視。
“第一樁,不許再劫掠平民資。第二樁,立刻釋放所有被扣押的華國務工人員。”
豎起第三手指,語氣平淡:“第三樁,之前說的,退後一百公里。聽清楚了嗎?”
那個軍閥頭子抬起頭,滿眼怨毒,但目對上紀尋那雙還帶著笑的眼睛時,怨毒碎了一地,只剩畏懼。
他嚅了很久,生地出個華國文音節:“……懂。”
紀尋拍了拍他肩膀,站起來,轉往回走。
走到大牛的鏡頭前,偏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,皺眉:“你這手機還有多電?”
“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別錄了,省著點。”從他手里拿過手機,鏡頭對著的臉晃了一下。
似乎是想看看錄沒錄上,湊近屏幕,那張臉占滿了整個畫面。
灰塵,汗水,角還沒完全收起來的笑意。
“大牛,回去這段掐掉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太囂張了,影響我軍形象。”說完自己先笑了聲,把手機塞回大牛手里,轉走了。
大牛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,也帶著笑意:“得令——掐掉——才怪。”
最後,屏幕黑掉。
畫面切回老將軍的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