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家正堂里,紀小雨把臉埋進膝蓋里,不敢看屏幕。
林淑華攥著扶手,整個人微微抖,丈夫紀明承低著頭,手撐在膝蓋上,脊背像被什麼東西塌了。
畫面里,安羨的呼吸聲越來越重。
下一秒,畫面全黑了,但黑了不到二十秒,屏幕再次亮起來,出現了幾個白字:
一小時後。
畫面再次出現,一團火從軍火庫西北角炸開!
接著是第二團,第三團……
火沖天而起,探照燈滅了,警報聲尖銳地撕裂夜空,槍聲和炸聲攪一片。
軍火庫的屋頂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,火焰從豁口里往外噴,像一座活火山的膛口。
濃煙滾滾,火焰照亮了整片夜空,把沙丘的廓燒紅。
畫面劇烈晃。
安羨的呼吸變了,然後是喊:“指揮!!把軍火庫炸了……功了……!”
他的聲音頓了幾秒。
“人呢?!”鏡頭瘋狂掃過那片火海,掃過倒塌的圍墻,掃過被炸飛的崗哨殘骸,掃過燃燒的裝甲車。
火太大,煙太濃,什麼都看不清。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,畫面晃得像地震。
“在哪?!人呢——!!”
聲音從喊變嘶吼,從嘶吼變崩潰的哀求。
沒有人回答他,火海里的炸聲,一聲接一聲。
彈幕此刻涌了出來:
【人呢???!!??!】
【炸了軍火庫自己呢???別嚇我!!!】
【紀神肯定還活著!!!老天爺,保佑啊!!】
【安羨你喊得我心臟都要停了……】
【是寒戈!不可能死!還有一等功沒領!!】
【求你了快讓我看到……】
屏幕前,紀鎮山坐在太師椅上,佛珠攥在手里。珠子硌進掌心,硌出一道道深印,他一不。
但他端著茶杯的手,在抖。茶水在杯沿上晃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,沒灑出來,但晃得越來越厲害。
他的了下,念了一個名字:“小尋。”
北城趙家書房里,趙老爺子把平板拍在桌上,站起來又坐下去,坐下又站起來。
他打了書的電話,只說了一句話:“給我接楚家,現在。”
北城商圈大大小小的微信群里,消息炸了。
有人截圖發了紀尋走進火海的背影,配了一行字:“這就是你們罵了六年的人。”
有人把楚氏集團的價走勢圖和直播畫面拼在一起,發了一條朋友圈,定位是北城,配文四個字:
“你們欠的。”
趙家、錢家、孫家、李家的當家人,私底下已經開始通電話。
有幾通電話里反復出現同一個問題:“我們和楚家的合作還能不能繼續?”
答案沒有人敢給,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:過了今晚,北城的商業地圖會重畫。
畫面開始往前移。
安羨正往火海的方向走,畫面也抖得厲害。
他一遍遍念叨著同一句話:“把軍火庫炸了,功了,把軍火庫炸了……”
像在給自己催眠,像在告訴某個不愿面對的事實。
腳踩在彈殼上了一下,鏡頭砸向地面又被他撈起來,畫面上糊了一層沙土,看不清,只能聽見他的呼吸。
又急又碎,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撲騰。
越往軍火庫方向走,炸聲越大。彈藥殉還在持續,一聲接一聲,地底下的巨在咆哮。
地上到是殘骸,畫面打了馬賽克,但掩不住那些焦黑的廓。
安羨的腳步越來越慢。他走到軍火庫正前方的空地上,四周全是火。
探照燈的鐵架子被炸飛了一半,另一半斜在地上,電火花噼里啪啦地閃。
他轉了一圈,鏡頭跟著轉了一圈,全是火,全是煙,全是廢墟。
沒有一個人影。
他跪了下去,鏡頭歪倒在地上,拍到他半張臉。
在抖,眼眶紅,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砸。
一個大男人,一個扛著槍在北境打了好幾年仗的軍人,跪在火海邊,哭得像條被棄的狗。
他里還在念叨,但已經不句了,只剩斷斷續續的氣音:
“指揮……你說讓我等的……你說讓我等的……”
彈幕全瘋了:
【不要……不要……不要……】
【安羨你起來啊!!!你哭我也想哭!!!】
【我不敢看了我真的不敢看了……】
【不會死的!是寒戈!說過“能活著回來就行”……說話算話的。】
【誰去救啊!!!增援呢!!!增援為什麼還沒到!!!】
【你們還記得老將軍問的那句話嗎?“增援為什麼沒到”,肯定有人截斷了增援,他們被賣了,全軍覆沒。】
【別說了,求你。o(╥﹏╥)o】
就在安羨即將把臉埋進沙土的那一刻,戰火里,尸山海深,一個人影走了出來。
背,看不清臉,只能看到那個廓:兩把長槍斜背在肩上,腰間捆滿了炸彈。
那人每走一步,上都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滴……不是水,在火下是暗紅的。
安羨沒有看到臉,但他看到了走路的方式,步子不快,腳跟先著地,再過渡到腳尖,像貓踩在瓦礫上。
整個北境,只有一個人這樣走路。
踩過還在冒煙的彈殼,踩過炸彎的鋼筋,一步一步,從地獄里走回來。
安羨抬起頭,鏡頭緩緩對準那個人影。
火焰在後炸開,火照亮了的臉。
滿臉是,額頭那道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,新鮮的和舊混在一起,沿著臉頰往下淌,淌過下頜,滴在沙土上。
的作戰服左肋下方有一片深痕,在火下泛著不正常的暗紅,但在笑。
“跪著干嘛,”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要聽不清,“平吧。”
安羨從地上彈起來。
他沖過去,在離半步的地方又猛地剎住,上全是,他不知道該哪里。
最後他抓住沒有傷的那條手臂,像是抓住了一浮木,放聲大哭。
他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……喊的什麼聽不清楚,但那聲“指揮”像從腔里直接挖出來的!
彈幕又炸了,一條一條快速滾:
【活著!!!!!!!!】
【渾是還在笑!!!是什麼做的!!!鐵打的嗎!!!】
【“平吧”,炸完軍火庫就說了句“平吧”!!!這個人!!!】
【我哭了,我室友被我嚇到了,但我停不下來。】
【中彈了!!!左肋下面在流!!!你們看到了嗎!!!】
【站都站不穩了還在開玩笑!!!寒戈!!!你疼就說疼啊!!!】
【增援呢!!!增援為什麼沒來!!!一個人端了軍火庫!!!增援在哪!!!】
【一個人,一小時,端掉一個軍火庫……這是人能做的事嗎?】
【不是人,是寒戈。】
【寒戈不是人,是北境的鐵,北境安好,山河無恙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