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尋靜靜看著靠近的男人,視線已經有些渙散,但還是把目聚焦在他臉上,漫不經心開口。
“是我。”
男人又往前邁了半步,像是在欣賞一件久聞其名的藝品。
“我喬爾,我聽說過你。幾年前你橫推北境,一個人帶一支小隊掃了我幾個據點。”
“戰後我的人在報告里寫‘遇到一支小隊,為首者如寒鐵之戈,不可擋。’我一直想見見這個人。”
紀尋沒吭聲,目越過喬爾的肩膀,掃了一眼他後的車隊。
眼神還在,還在算。
喬爾注意到後也只是笑了聲:“你確實很厲害,炸了我的軍火庫……那座庫我攢了八年。”
他把手從袋里出來,拍了拍掌。拍得很慢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“我很生氣。”
紀尋的角掛著一個笑:“所以呢?”
喬爾看著肋下那片還在滲的傷口,歪了歪頭,目在臉上和傷口之間來回移了兩次才開口。
“我喜歡你,欣賞你。只要你跟我走……做我的人……今天的事,我不計較。”
鏡頭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想屁吃!!”安羨的聲音炸開,嗓子已經啞了,但這一聲罵得又狠又碎。
“你他媽算什麼東西……”
紀尋抬起一只手,手指輕輕往下了一下,安羨的聲音像被刀切斷一樣停了。
把手放下,面無表看向喬爾:“要是拒絕呢?”
喬爾沉默了兩秒,之後轉過頭看向鏡頭,視線落在鏡頭停留了幾秒鐘。
“他是你的手下?”
“嗯。”
喬爾收回目,朝後偏了偏下。
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從皮卡車鬥里跳下來,走到安羨面前。
安羨舉槍,那漢子一掌把槍拍飛,抓住安羨的後領像拎小一樣把他拖開。
鏡頭劇烈晃,畫面在地上拖出一道模糊的沙痕。
安羨拳打腳踢,但他已經沒多力氣了。
那漢子把他按在地上,膝蓋住他的後背,一手攥著他的頭發把他的臉摁進沙土里。
手機摔在地上,鏡頭歪了,但正好對著紀尋的方向。
喬爾看著紀尋,“把你上所有武放下。”
紀尋沒。
喬爾嘆了口氣,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低了些。
“我知道你隨時想跟我同歸于盡,你腰間綁的炸彈,引線就攥在你手里。”
紀尋的表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,你們的援軍呢?為什麼現在還沒來?你不覺得奇怪?”
紀尋沉默。
“事還沒搞清楚,你肯定不想死,對吧?你帶的戰隊全軍覆沒。”
“你現在要是死了,叛徒還在,是誰你都不知道。死不瞑目……也對不起你的兵。”
他偏了偏下,示意那個被摁在地上的安羨:“也對不起他,他是你最後一個兵了。”
風從火海的方向吹過來,卷起沙塵。
紀尋過發的隙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笑了一聲,但不是笑他,是笑這件事。
打了這麼多年仗,最後被一個敵人用華國話說中了心里最的那塊骨頭。
把腰間的炸彈解下來,扔在地上。沖鋒槍,步槍,狙擊槍,彈匣,匕首,一件一件,堆一小堆。
彎腰的作扯到了肋下的傷口,順著服往下淌,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扔完了,直起,雙手垂在側,看向喬爾。
“然後呢?繼續用我的人威脅我?”
喬爾沒去看安羨,他看著紀尋又問:“做我的人嗎?你將擁有我的一切。”
紀尋笑:“我要是男人,你還會問同樣的問題?”
“你是男人,我今天也會問同樣的問題,”喬爾沒有猶豫,“我要的不是人,是寒戈,你值這座軍火庫。”
紀尋角了一下,剛想笑,但傷口在燒,在抖,視線已經開始模糊。
咬著牙把脊背又直了一寸,丟出兩字:“不做。”
喬爾看著的眼睛,良久。他把雪茄從里取下來,彈掉煙灰。
煙灰落在沙地上,被風吹散。
“可惜。”他語氣沒有憤怒或者失,是真的覺得可惜。之後他轉過,對後的武裝分子說了句話。
用的是當地土語,語氣隨意。但他說完之後,把那雪茄扔在地上,用靴尖碾滅了。
幾個壯漢從車隊里走出來,手上沒有槍,但每一個都膀大腰圓,拳頭像鐵錘。
他們圍上來。
“不要——”
安羨在鏡頭外喊得撕心裂肺,嗓子已經完全劈了,發出的聲音像被碾碎的玻璃渣。
他的臉被那大漢摁在沙土里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手機歪在地上,鏡頭正對著紀尋。
彈幕在這一秒炸了——
【不要!不要——!!】
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老子跟這幫畜生拼了!!】
【誰敢寒戈!!!誰敢!!!】
【增援呢???華國的兵呢???來個人啊!!!誰來救救!!!】
【喬爾你他媽不是人!!!】
【叛徒!!一定有叛徒!!老將軍說的那個叛徒到底是誰!!!】
喬爾沒有回頭,他站在包圍圈外面,從口袋里掏出一雪茄,劃了火柴點上。
火映在他臉上,表很平靜。
拳頭砸在紀尋肋骨上,正好是那個還在流的傷口!的弓了一下。
安羨在鏡頭外發出一聲嘶啞的悶哼,像是那一拳也砸在了他上。
第二個人從側面踹過來,踹在膝蓋窩上,單膝著地。
安羨掙扎得更猛了,摁住他的大漢又加了一只手,他的臉被完全進沙土里,在沙子里張著,發出的聲音模糊不清,但那個音調是“指揮”。
紀尋沒有喊疼,站起來,放倒了三個。
第四個從背後箍住的脖子,第五個人踹在後腰上,第六個人一拳砸在背上。
每一拳落下去,安羨的都跟著搐一下,像是被人從部撕裂了。
終于倒了下去。
但他們沒有停,拳頭和皮靴像雨點一樣落下來。
肋骨、後背、肩膀、手臂,每一拳都悶響沉沉!
沒有喊疼,沒有求饒,一聲都沒有。
只是把蜷起來,護住頭部,手指扣進沙土里。
整個過程抬起頭,看向鏡頭。
那張臉上全是,額頭那道舊傷又裂開了,鼻淌過,左眼角腫得只剩一條。
但那條里出來的是清醒的,看著鏡頭,看著安羨,了一下。
沒有聲音,但全網都讀出了那兩個字。
“錄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