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牛的呼吸在發抖,但他沒有再紀尋別說話,他把錄像設備握穩了。
彈幕崩了——
【二十三歲,二十三歲說自己虧損得厲害。】
【剛還在說相親!!!剛還在貧!!!】
【不要不要不要不要……別閉眼……求你別閉眼——】
【紀神這是第幾次吐了?!為什麼還在打仗?!增援呢?!叛徒呢?!】
【這段錄像是二十三歲,二十一橫推北境,二十三虧損,如今二十六不知在何方。】
【哎,這小姑娘,脾氣也是真倔啊!】
畫面劇烈顛簸。
醫療組的嘶吼由遠及近,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直接在北境戰場上搭起臨時軍帳。
鏡頭沒有再靠近,大牛被攔在了帳外。
畫面里能看到軍帳的帆布被風吹得鼓起來,出里面手忙腳的人影,聽到心電監護儀的急促蜂鳴和鐵盤撞的脆響。
有人在喊:“掉得厲害!”
另一個聲音更急:“別讓閉眼……別讓閉眼!”
大牛的呼吸很重,鏡頭一直在晃。
視頻到這里突然快進,幀數跳得飛快。
夕沉下去了,天從橙紅變深藍,軍帳外亮起了應急燈。
畫面恢復正常時,大牛還跪在帳外。
他的手已經麻了,鏡頭歪在沙地上,拍到的只有軍帳帆布上晃的燈和人影。
他不知道過了多久,也許半小時,也許半輩子。
一輛軍用越野車碾過碎石沖進營地,車門還沒完全打開,一個人已經跳了下來。
這人頭發花白,肩上的將星在應急燈下泛著冷,腳下濺起的碎石打在車上崩出細的脆響。
“老首長!”大牛沖了過去。
“跟上。”老將軍一把掀開軍帳的簾子,沖了進去。
他低頭看向躺在簡陋手床上的那張毫無的臉時,那聲怒吼劈裂了整個營地的寂靜:
“誰批的作戰許可?!兩個月前肋骨就裂了!老子下過死命令不準扛重武沖鋒!”
“是怎麼上去的……小兔崽子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!!”
鏡頭晃,大牛跪在沙地上,鏡頭歪了,對著地面,但他沒有去扶。
他的聲音抖得不樣子:“報告首長……是、是指揮搶的先鋒隊……說對方的武裝軍團頭子認生,只服茬……我們攔不住。”
老將軍抬起手,那只手在半空中抖得厲害,手指蜷又松開,最終沒有扇下去。
他狠狠一掌砸在自己大上,眼眶瞬間紅:
“攔不住?當初右肩骨裂著都敢帶人十八個軍閥跪下,你們一群大男人攔不住?!”
他蹲下,那個雷厲風行、炮彈落在邊都不皺一下眉的老頭,此刻蹲在簡陋的手床前,指尖懸在紀尋邊那抹跡上,不敢。
他的聲音在發:“小兔崽子,醒著嗎?聽見老子罵你沒有?你不是最會頂?起來啊,再跟老子犟一次!”
沒有回應,心電監護儀的蜂鳴又響了。
“以前重傷時……軍醫院五次給老子下你的病危通知書!你這次……”
老將軍的聲音忽然哽住了。
他蹲在那里,布滿老繭的手懸在紀尋臉側,不敢,怕一就碎。
“五次病危……老子拼著挨軍委分,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五次!現在自己跑來送命?!”
他捂住老臉,聲音抖得不樣子:“你不是最煩我天天催你相親?老子發誓!再也不了!不了……”
一輩子沒在兵面前掉過淚的老將軍,肩膀劇烈發抖,眼眶通紅。
他說不下去了,蹲在那里,用很低很低的聲音,說了句:
“哪配啊……這天底下哪個男人,能配得上拿命守國門的小祖宗。”
“你是老子親手帶出來的指揮,整個北境最的盾!醒過來,聽見沒有?你這面盾……不能碎。”
彈幕已經看不清了,到層層疊疊疊在一起,字和字糊了一片灰白。
偶爾有幾條被頂上來:“老將軍不你了,你醒醒。”“整個北境最的盾,不能碎。”
“我哭得看不清屏幕了。”“五次病危通知書啊!”
……之後又迅速被新的彈幕吞沒。
就在這時,軍醫忽然喊了一聲:“心臟驟停!”
老將軍安靜了幾秒,之後他猛地站起來,吼聲震得軍帳的帆布都在抖:
“準備除儀啊!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!看我干什麼……拿電極板!250J!充!”
軍醫的手在抖,老將軍紅著眼一把奪過電極板。
按到第三的時候,紀尋忽然嗆出一口淤,頭歪向一側。
軍醫眼睛一亮:“呼吸道通了!”
老將軍把電極板舉穩,看著紀尋慘白的臉,在發抖:
“三。二——”倒數到“二”的時候,他的聲音忽然破了,但他繼續數了下去:
“一!”
電極板按下去,心電監護儀尖銳地鳴了一聲,然後嘟。嘟。嘟。
“有波形了!”軍醫聲音也破了。
老將軍罵了句娘,喊道:“寒戈!你不是最崇拜西漢那個年將軍?他活著封狼居胥……你給老子活著把北境這攤爛事收完!”
電極板按下去!
紀尋睫了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嚨里先出幾個含糊音節:
“……疼,誰這麼狠……”
老將軍舉著電極板的手臂狠狠一僵,下意識開口就罵:
“誰狠?你自己拿命往上沖,肋骨裂了三還扛,現在問誰狠……”
他的眼眶紅得要滴,間一哽,原本準備好的滔天怒罵全堵在口,反倒落下一滴淚砸在紀尋臉上:
“起來!閻王不會收你的……他知道你這小兔崽子犟得很,收回去還得被你掀了閻羅殿!”
軍醫死死盯著監測儀,聲音都在抖:“波形穩了,穩了!將軍,已離危險!”
大牛端著鏡頭晃了幾下,哭腔都破了音:
“你醒……你剛才心臟停了……我以為你又要被下病危通知書了……”
紀尋躺在手床上,臉上毫無,上還沾著自己的。
緩緩睜開眼,眼睛還是很亮,比北境夜空中所有的星辰加起來都亮。
“閻王不敢收我,”的聲音很輕,“嗯,活著真好。”
老將軍間哽得發疼,聲音啞得要碎:“當然要活著去!兔崽子,看著我。給老子說一遍,你活著是要干什麼?”
紀尋看著他,看著這位眼眶通紅、舉著電極板手還在抖的老頭,緩緩開口:
“活著……老子要活著……守國門。”
吸了一口氣,腔起伏扯了肋骨的傷,疼得眉頭皺了一下,但沒有停。
“誰敢犯我北境……雖遠……必、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