犯我北境,雖遠,必誅!
那聲音氣若游卻字字鏗鏘,監測儀上原本微弱的波形狠狠一跳。
老將軍站在手床前,舉著電極板的手徹底抖了,漢半輩子的人,在兵面前從沒掉過淚,此刻眼眶通紅,竟哽咽出聲:
“好,好!這才是老子帶出來的兵!”
畫面在這一刻定格。
紀尋側臉沾著,角卻勾著抹笑,眼底映著帳外升起來的火。
二十二三歲的北境指揮,肋骨斷了三,剛從鬼門關里被拽回來,卻一字一句地說。
守國門。
視頻結束了。
播放量在視頻結束後的那一刻跳到了九位數,彈幕空屏了整整十秒。
然後——
【敬寒戈。】
【敬戰神。】
【今晚北城不關燈,敬寒戈。敬戰神。】
【誰敢犯我北境,雖遠,必誅!】
【誰敢犯我北境,雖遠,必誅!】
……
屏幕的彈幕還在滾,一條接一條,沒有停歇。
窗外的北城,萬家燈火亮了一整夜。
無數人守著屏幕不肯關,無數人對著定格在紀尋角那個笑上的畫面,哭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們曾經殺人犯,現在他們戰神……
北城的早晨是被一條消息震醒的。
早上十點,軍方網再次更新。
這次沒有視頻,只有幾張照片和一份影印件。
第一張是六年前東城區海邊的礁石堆取證照片。
照片上,一塊礁石的側面有一道被標記出來的痕跡,很細微,不放大幾乎看不出來。
但技人員在旁邊標注了彈道分析結果:子彈過花崗巖的劃痕,角度與狙擊點吻合。
第二張是當年的證袋照片,袋子里裝著一枚變形的彈頭。
第三張是當年刑偵報告的一頁影印件,右下角蓋著“存檔”的藍印章。
上面有一行字:“現場發現疑似彈道痕跡,但被告當時盯著照片很久,未就此事進行任何陳述,該線索未納庭審證據鏈。”
未納庭審證據鏈。
看到了這份證據,但沒有解釋。
也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接到了上級的任務,藏份赴北境。
也許還有一種可能……眾叛親離的失了,失到覺得不如上戰場。
死在戰場上,比死在別人里干凈。
北城東城區,紀家老宅。
銀杏樹在風里沙沙響,葉子還沒黃,但已經有些卷邊。
院子里站著一個人,他剛從海外趕回來,行李箱還扔在巷口的車里,上的西裝是機場還沒來得及換的,領帶被扯松了兩寸。
紀銘,紀凜的父親,紀尋的大伯。他在海外待了五年,管著紀家的海外業務。
昨晚看到第三段視頻,他立刻訂了最近一班航班,在飛機上熬了十幾個小時,下飛機直接來這里。
他推開正堂的門。
紀鎮山坐在太師椅上,八十多歲的老爺子,背彎著,頭低著。
他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的茶,茶湯的已經深得發黑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
紀銘站在門口,他看到了老爺子臉上兩道還沒干的淚痕。
他這輩子沒見過父親哭,母親去世的時候沒有,他上戰場的時候沒有。
現在他看見了。
紀銘沒有走進去,他目落在坐在右側椅子上的一個人上。
紀明承,他的親弟弟,紀尋的親生父親。
紀銘一步一步走過去,所有人都不敢攔。
林淑華站起來想說什麼,紀銘頭也沒回,丟下一句:“我不為難人,但你別我破戒。”
林淑華僵在原地。
紀銘抓住紀明承的後領,把他從椅子上拖下來,拖出正堂的門檻,拖下臺階,拖過院子,拖到老宅門口的石板路上。
紀明承的背撞在青石板邊緣,悶響一聲,他沒有掙扎。
紀銘把他扔在地上,低頭看著他。
“六年。”紀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。
“你和林淑華,六年沒去看過一次!你們倆守著那個義蘇影!卻忘記了紀尋才是你們的兒,親生的!”
紀明承躺在地上,看著頭頂的銀杏樹,張了張,沒有發出聲音。
“你睜大眼睛看!”紀銘指著正堂的方向,“老爺子在哭,八十多歲的人了,你讓他因為你兒哭!”
他蹲下來,盯著紀明承的眼睛,“六年前獄,你沒管。如今了戰神,你連什麼時候伍的都不知道吧?”
“一年前被帶走,渾是,被敵人抱上車……你在哪?嗯?”
“你兒在戰場上守了五年國門,你在家里守著那個義!守著嫁給那本是你親生兒的未婚夫!荒唐!”
紀明承閉上眼睛沒敢吭聲。
紀銘深吸口氣站起來,沒再看他,轉看向紀凜:“把你叔扶進去,別讓他再出來。”
紀凜點了點頭,彎腰去扶紀明承。
紀明承被扶起來的時候,在發抖,。
楚家別墅門口,整條街被人群塞滿了。
但大都不是來看熱鬧的,是來討說法的。
人群里有穿西裝的北城商界人士,有穿迷彩的退伍軍人,有扛著相機的記者,還有舉著牌子的普通市民。
牌子上寫的是——“寒戈守國門,楚家守什麼?”“蘇影出來,你欠一句真話。”“楚辰彥,你踏馬把我戰神了罪犯。”
還有人把六年前那篇“因生恨、綁架推海”的舊新聞打印出來,放大到一米多高,立在楚家門口的草坪上。
旁邊了一行手寫的大字:這篇稿子每一個字都是假的。
“蘇影滾出來!六年前你裝什麼白蓮花!紀戰神救了你,你讓含冤六年!你還有臉住在這里!”
“楚辰彥!你青梅竹馬被你親手送進監獄!是被你的!被你到寧愿死在戰場也不回北城!你算什麼東西!”
楚家別墅里面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楚老爺子在老宅閉門不出,楚父楚母和蘇影坐在客廳里,沒有人說話。
楚母的手在抖,也在抖,但沒有再罵了。
蘇影在沙發角落里,臉埋在膝蓋里,肩膀在劇烈地抖。
楚辰彥在二樓書房,門關著沒有開燈。他坐在書桌前,面前攤著一本相冊。
相冊翻到一頁:十三歲的紀尋,舉著一把玩槍,對著鏡頭笑得肆無忌憚。
後站著他自己,臉上是被煩得不行的表,但角是翹著的。
許久,楚辰彥把相冊合上,拇指在封面上挲了兩下,之後站起來,拉開書房的窗簾。
外面是黑的人群,無人機在頭頂盤旋,警燈在街道盡頭閃爍,紅藍的打在他的臉上。
他沒有看人群,他看的是人群中那些舉著的牌子,上面寫的是的名字。
人群最前面,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轎車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