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黑中山裝的紀銘下了車,後跟著十幾個人,扛著一面巨大的白幕布。
他們把幕布展開,固定在楚家門口寬闊的空地上。
幕布的位置正對著楚家別墅的大門,確保楚家客廳里無論從哪個窗戶往外看,都能看到上面將要出現的畫面。
紀銘接過手下遞來的話筒,試了試音,然後看向楚家閉的大門。
“楚家,我是紀銘,紀尋的大伯。我紀家等了你楚家好幾天,你們沒有給出任何代。我侄的事,不能就這麼算了!”
“今晚八點,那個放錄像的人會準時播放視頻。我紀銘就在你家門口,架起這塊幕布,當著所有人的面,放給你們楚家看!”
他放下話筒,旁邊的人遞上來一把折疊椅。
他沒坐,站在那里,雙手抱在前,像一釘進地面的鐵樁。
人群越來越多,消息傳得比網線還快。
北城軍政家庭的老人拄著拐杖來了,有人認出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,是某位已故將軍的孀,平時深居簡出,今天被人扶著站在馬路對面,手里攥著一塊手帕。
退伍軍人協會的人排著整齊的隊列走過來,在楚家門口站兩排,一個口令下去,齊刷刷敬禮。
無人機在頭頂盤旋,十幾臺,有警用的,有的,還有幾個顯然是私人的,各自懸停在不同的高度,像一群沉默的鷹。
警察跟著消防車來了,救護車也在。
北城區的負責人帶著幾個人進人群,滿頭大汗地到張,里不停地念叨著什麼。
離約定的七十二小時還剩半小時。
天已經暗下,路燈亮起來,和遠天際最後一線暗紅的混在一起。
幕布上還沒有畫面,但所有人的目都釘在上面。
楚家別墅的大門忽然打開。
楚辰彥站在門口,白襯衫的袖口胡卷到小臂,領口敞著一顆扣子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,人群的嘈雜聲像被刀切斷一樣齊齊停了下來。
安靜得只能聽見頭頂無人機螺旋槳的嗡鳴。
紀銘抬起手,對著話筒說了一句:“大家先別罵,讓他說。”
全場寂靜。
楚辰彥走到了人群最前面,他看了一眼紀銘,看了一眼那些舉著牌子的陌生人,還有那面還沒亮起來的白幕布。
下一刻他跪了下去。
雙膝磕在石板路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,他就那麼跪在那里,背得筆直,卻沒有低頭。
人群安靜了幾秒。
突然有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:“跪就完了?你跪一百次也回不來!”
有人附和,有人罵,有人沉默地舉著手機,把這一幕拍下來,發到網上。
紀銘看著他,沒有讓他起來。他拿著話筒走到楚辰彥面前,冷笑了聲:
“跪著,就能回來了?”
楚辰彥的結滾了一下,他抬起頭,看向紀銘,在微微發抖。
“不能,”他的聲音很啞,“但我要跪,六年前我沒聽解釋,現在全世界都聽到了。”
“我不求原諒,也不求你們紀家原諒……我只想讓所有人知道,從來沒有做錯過任何事,錯的是我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,但音量沒有降低:“是我欠,欠六年,欠一句道歉,欠一條命。”
“我跪下,是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!”
“還在不知道什麼地方,我不能替那些罪,不能替把過的委屈都收回來……我只能跪。”
他說完垂下頭,肩膀在抖,像是在哭,但沒淚水。
紀銘握著話筒,低頭看了他很久,之後他把話筒從邊移開,什麼都沒說,轉走回幕布前面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,對旁助理說道:“還有五分鐘,開投影,等錄像直播。”
夜已經完全沉下來了,所有人都在等。
八點整。
楚家別墅門口的白幕布準時亮了起來。
整條街在那一秒安靜了,所有的嘈雜聲全部被按下靜音鍵。
畫面亮了。
這次不是廢墟,是一間很奢華的歐式房間。
水晶吊燈懸在天花板上,壁爐里燃著火,墻上掛著油畫,窗簾是深紅的天鵝絨。
鏡頭的角度還在晃,有人在調設備,能看到一只手在鏡頭前晃了一下。
修長的手指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干凈。
那只手收回去,鏡頭被放穩,正對著一張床。
一張很大的歐式四柱床,床單是白的。
床上靠著一個人,穿著一白睡,長發披散在肩上。
臉蒼白,沒有,額上那道舊疤被劉海遮住了大半。
靠著床欄,一條曲起來,手臂搭在膝蓋上,就是坐在廢墟里轉彈殼的那個姿勢。
但這一次,沒有笑。
畫外音傳來,是喬爾的聲音,帶著笑,像在逗弄一只關在籠子里的鳥。
“來,寶貝兒,快看鏡頭,很多人都想看看你。北境的寒戈,現在是什麼樣子。”
床上的人扭開臉,毫不猶豫。
一只手進畫面,住的下,扳了回來。力道不重,但不容拒絕。
“給你用了北歐最好的軍用級再生修復藥,花了我不錢,”他的聲音還是帶著笑,但溫度低了幾度,“連個好臉都不給嗎?”
紀尋看著他,瘦了很多。鎖骨凸得能養魚,睡領口出的肩膀上有大片還沒褪干凈的青紫。
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,的角勾了一下,嘲弄道:
“無非是我還有利用價值,好臉?想要我給什麼好臉?”
喬爾的臉出現在鏡頭側方。
他彎下腰,湊近的臉,離得很近,鼻尖幾乎要到的耳廓。
他對著的耳朵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低,但收音太好,全場都聽見了。
“吻我。”
紀尋笑出聲,一種覺得荒唐至極的笑。
下一秒抬手,一掌扇了過去。
啪——
鏡頭在晃,聲音清脆,結實,毫不留。
喬爾被打得偏了偏頭,他維持著偏頭的姿勢,停了兩秒。
最後他慢慢轉過頭,看著紀尋,臉上沒有憤怒和驚訝。
他在笑,語氣還是那種不不慢的調子:
“不給……行,”他直起,低頭看著,“你們華國有句話,‘敬酒不吃吃罰酒’。我最近在找樂子,反正你的外傷也好了。”
他一把抓住的手腕,骨節卡在腕骨上,往床下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