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。
刺到常廷眼皮上。他睜開眼,往上一起,上的紙張嘩啦啦灑在地上。
這才記起自己是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。昨晚看材料看得晚了些,不知不覺睡著了。
他沒有立刻去撿,先坐著了臉,胡茬磨著手心。
清醒了一會兒才彎腰把材料一張張撿起。都是藏墨基地案子的材料。撿到其中一份時,手頓了一下。那是學員徐參冬的證詞。
五年前,常廷和師父接到報警去到培訓基地,朱藏墨曾吩咐一名男生去找馮老師,跟警察同志說明況。
男生跑去沒一會兒,就跑回來了,說馮老師瘋了,正在放火。
這名男生就是徐參冬,也是最後見到馮老師的人,是馮老師縱火的唯一目擊證人。
事後,徐參冬在警方詢問下,講述他看到的一切,詳細描述馮老師怎樣潑油,怎樣掏出打火機,自己怎樣嚇得扭頭就跑。
因此常廷跟他接過很多次,記得這男生高高大大,看上去誠懇實在,對警方調查很配合。常廷對他印象還可以。
只有一點。這男生煙。高中生煙未免太早了點,但也算不上什麼大事。
正是憑著徐參冬的證詞,馮敘梅才一直沒有洗謀害邱月的嫌疑。
如今隨著邱月尸的發現,馮敘梅作案的可能大大降低。如果沒有殺人,為什麼突然緒失控縱火?
徐參冬當年的證詞,是否有問題?
火,真的是馮敘梅放的嗎?
但是常廷看著這份證詞,找不出破綻。
如果這學生真的撒謊了,小小年紀就演技了得,時隔五年必然更加老練。
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況下,傳他來再問一遍況,只要他咬定自己說的都是真的,事不會有任何進展。
常廷慢慢把資料捋齊,心里說不能過早傳喚,先等一等,先做側面調查尋找突破口。
他加班是常事,辦公室里洗漱用換洗服齊全。不久之後就把自己收拾利索,夾著一個文件袋走出辦公室,到一樓神采奕奕地打卡。
一轉,周正正迎面而來,兩師徒在樓道里狹路相逢。
周正正一個立正轉,追上師父。
“師父,我想明白為什麼馮敘梅嫌疑排除了!沒有駕照,不會開車,所以……”
“想明白就好。”常廷走得像風一樣。
“案卷里記錄了基地的車輛況,校長和老師好幾人有私家車,基地里還有輛采購日用品的小貨車。當時如果細查車輛或許能有發現。”
常廷滿面雲:“當時還沒有展開調查就突發火,車輛都用來送學生了,本來不及查。”
“要不我走訪一下師生,問問當晚有沒有人看到車輛出?”
“時間過去太久了,即使有人目擊,車主也不會承認。現在查這個意義不大。”常廷腳步不停。
“師父你去哪?”
“我約了朱校長見個面。”昨天他就給朱藏墨打電話了,但朱藏墨說有個什麼藝沙龍走不開,約了今天。
“我也去!”周正正直追到大院里。
“你別去,你有別的任務。”
“什麼任務?”
“發你手機上了!”常廷已經上了車。
周正正在汽車尾氣中瞇著眼打開手機。微信上有常廷發來的短短一句話:
[外圍調查徐參冬。]
外圍調查的意思,就是蔽地接目標人際關系網,避免打草驚蛇。
*
常廷里叼著一個半路買的包子,駕車來到基地校長朱藏墨家小區門口,在門崗下車登記。
看著這悉的地方,他記起自己五年前第一次來這里時的形——
火災之後師生遣散,回到他們散落全國的家鄉。這使得調查難度驟增。
老肖讓常廷去找朱校長,他提供師生名單和聯系方式,好展開調查。
那是常廷第一次來朱校長的家所在的小區,到了才發現是本市的一高檔小區。
當時常廷開著警車剛到小區門口,就看到樹上拉著一道黑白橫幅,寫的是:“無良畫家朱藏墨草間人命,還我閨”。“菅”還寫錯了。
一男一兩個中年人,正與一名人罵撕扯。
常廷停下警車喝止他們,臂將雙方分開:“干什麼呢?不準打架!”
男人看到警服,收斂了許多。他邊的人燙著窩頭,一把拉住常廷的胳膊,指著對面的人,一把鼻涕一把淚,帶著外地的口音:
“警察同志,恁評評理,我閨在家開的培訓班丟了,恁說他們該不該負責?”
中年男人喝斥:“是培訓基地,不培訓班,沒見識的東西!”
窩頭人啐了一口:“呸,你個沒用的東西,就知道跟我面前狂!”
中年男人揚手要打,被常廷上前攔住。
“干什麼干什麼?都別吵!”常廷揚高聲音。
制止了兩人,他看向對面人。四十多歲,材偏瘦,穿一件深綠暗花旗袍,頭發挽發髻,看著氣質不俗。只是在方才的撕扯中被扯了頭發,臉很不好。
常廷問:“你是朱校長的……”
人氣得聲音有點哆嗦:“我是他的夫人,我付葦茹。”
原來是朱藏墨的妻子。常廷略一詢問,得知這對找上門的中年男,正是邱月的父親邱長富,母親孫蘿花。
常廷有些詫異。邱月失蹤已有好幾天,警方早已通知的家人。人口信息顯示,邱月父母已經離婚,養權歸父親。兩人都居住在臨省某市,也就是邱月的家鄉。
曾有個大四歲的哥哥,名邱松,信息表明,邱松于多年前已過世。直系親人只有父母。
然而其父母趕到齊安市,沒在第一時間到局里了解況,而是先來到朱藏墨家這邊鬧。
常廷問他們來了為什麼不去局里,邱長富哼了一聲:“公安局又不賠錢!我閨是在培訓基地失蹤的,他們得賠!”
常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你們的兒失蹤了,生死不明,你們不急著找人,先來要賠償?”
孫蘿花低下頭,好似有些慚愧,嘀咕著:“我說先去公安局吧,他非要來這里……”
邱長富瞪著:“去公安局有什麼用?邱月有病,肯定是死哪里了,找到又有什麼用?最要的是讓校長賠償!”
抬手指著對面的付葦茹:“恁家開得起培訓基地,肯定有的是錢!”
孫蘿花拉了拉他的胳膊:“要不咱先到公安局……”
邱長富一把將甩開:“給老子拿主意,邱月關你什麼事?離婚的時候邱月的養權可是歸我!”
孫蘿花抹著眼淚:“我要是帶著個閨就不好再嫁人,我有什麼辦法?我倒是想要邱松,你不是不給麼。”
“兒子是我邱家的人,是要傳宗接代給我養老的,哪能給你?”他的臉扭曲著,“可惜這小子沒出息,年紀輕輕就把自己作死了!原還指閨賺一筆彩禮,這下好了,閨也沒了……”
付葦茹細聲細氣地說:“學費已經退給你了……”
“退學費就想打發我們?笑話!”
當時常廷聽到這話,在沖得腦門生疼之際,忽然升出一迷。
因為朱藏墨的招牌,藏墨培訓的學費可不低,高三集訓一期六萬。一個恨不得賣閨的父親,會出這筆學費嗎?
不由問了一句:“邱月的學費是誰出的?”
邱長富砰砰拍著口:“當然是老……”他想說“老子”,終于還是在警服前收斂回去,“當然是爹我出的,還能是誰?”
接著又沖付葦茹罵:“你個娘們在這里能干什麼?你男人出來!”
付葦茹生氣地抿著發:“老朱不在家!”
“騙誰呢?他肯定是是躲著不出來!他出來賠我閨的命錢,至得一百萬!”
孫蘿花附和著:“就是!雖然閨養權不歸我,但也是有贍養義務的,賠償款得有我一份!”
常廷來之前與朱藏墨通過電話,知道他在家,想來是為了回避沖突,夫人出來周旋。
耳邊響著吵鬧聲,黑白條幅迎風飄展。
那是初出茅廬的常廷,第一次直面人的丑陋。
他看得出,這對父母可能從來沒有真正過兒,不論生死,早已拋棄了。
那一刻他口發悶,只有一個念頭:這世上沒有人真正關心邱月了。
那時候他就暗暗下定決心,一定要把邱月找回來,不管是死是生。
沒想到調查過程異常艱難,一直沒有收獲。時隔五年才得到孩的消息,已是花叢下的白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