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荷趿著拖鞋披著披肩，來到一樓邊廳公共區，泡了一壺青檸薄荷茶，倒了兩杯，招呼不遠拖地的保潔大姐。
“秦姐，來喝杯茶休息一會兒吧。”
秦姐放下拖把，坐到桌對面，拉下口罩，攏攏齊耳短發，出樸素的面容。
的皮糙，才三十多歲眼角就有了魚尾紋，角刻著愁苦的紋路。
秦姐雙手捧著杯子喝了一口茶，抬起眼皮看陳荷一眼，兩人目錯，著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秦姐是陳荷的暗線。
早在半年前，徐參冬開始直播不久，陳荷就關注了直播，且察覺不對勁。
直播里，徐參冬的家居環境太臟差了。白病患者免疫力低，極易染細菌病毒，這麼臟的環境對孩子太危險了。
而且這孩子戴著氧氣管，說明呼吸困難，可能已出現肺部染。這種況該住院治療了，怎麼還在家里呢？
評論區同樣有人疑，但那些質疑很快就消失了，疑似被拉黑。
質疑的聲音越來越。
視頻號這種東西，看似誰都能看，其實平臺有著細的推送機制，再加上主播主拉黑質疑他的人，逐漸篩選出一些同他相信他的用戶，形貌似開放，其實封閉的“流量池”。
就像一個漸漸生滿綠藻的死水池，池里的魚誤以為這便是海洋。
看著屏幕上時不時閃現過“的紙鶴”一類的禮打賞，陳荷試探著，用小號後臺私信徐參冬，問他需要不需要捐款。
賬號很快給了過來，收款人是徐參冬，附一句：謝好心人，好人一生平安。
陳荷沒有捐，更加懷疑。
那時候尚未想到孩子本沒病，只疑心徐參冬利用孩子的病賺錢。
人會畜牲到如此地步嗎？
為了確認，派出了秦姐。
讓秦姐略作喬裝，戴上卷發假發，租下徐參冬對門的房子，打造中年離異單人的人設。
徐參冬白天很出門，平時吃飯多數點外賣。但偶爾還是能遇見的。
秦姐格向，不說話，但為了搞好關系，學著小區里八卦的大姐與他攀談，問他家里還有什麼人，媳婦在哪工作。
徐參冬搭不理，不愿意多說家里的況。
秦姐并不氣餒，每次包了餃子或是烙了油餅，都多弄一份給對門。對門不想開門，就掛門把手上。
次數多了，徐參冬也會說謝謝。但他十分謹慎，秦姐一直沒能進他的家門。
直到兩個多月後，端著一砂鍋湯敲開門，徐參冬手要接，急忙說：“太燙了，你不要接，我給你端進去！”
秦姐就這樣闖進他的家門，把砂鍋擱下，然後不客氣一屁坐在沙發上。
徐參冬明顯想趕走，但人家帶著湯來的，他實在不好太過分。
秦姐環視四周。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，地上丟著啤酒瓶，不衛生加空氣不流通，沙發上糊著油膩的污漬，屋子里充斥著難聞的氣味。
問：“弟妹不在家啊？”
“離了。”徐參冬含糊地說。
“你一個人過啊？怪不得這家里這樣！”秦姐語帶同，極自然地手收拾垃圾。
徐參冬站在一邊：“我還有點事，要不你先回……”
這時臥室的門“吱呀”一聲，打開一道。一個頭的小孩怯怯地往外看，臉上臟兮兮的。
秦姐驚訝地說：“哎呀，這是你孩子呀？”
“對，不大好。”徐參冬把臥室的門推了回去，小孩的臉消失了。
“孩子怎麼了？”秦姐關切地問。
“白病。”徐參冬觀察著秦姐的反應。
“哎呀，真讓人心疼……”
秦姐同地嘆著，隨手把丟在茶幾上的煙盒和一只銀虎頭打火機歸到一邊。
“你也得注意，點煙。”一邊收拾，一邊絮叨。不小心翻了一只藥瓶，撿起來拿在手里看。
徐參冬的表繃起來。
“我沒上過幾天學，不大識字。這藥是治什麼的？”秦姐問。
“是我的胃藥。”徐參冬回答。
秦姐把藥瓶放回桌子上，繼續嘮嘮叨叨：“你們男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，平時吃外賣，胃都吃壞了，這可怎麼行？以後我做飯多做點就是了，你別嫌棄。”
“那……麻煩秦姐了。”
告辭時帶徐參冬家已被收拾得干凈利落，秦姐帶走了三大袋子垃圾，希希的臟服也被拿回家去洗。
徐參冬送到門口，臉上掛著笑，有點輕蔑，有點得意，還有點算計。
他認為自己看了秦姐的意圖——肯定是看上了他，才這樣討好。
他當然看不上秦姐。秦姐大他六歲，長得也不行，顯老。
頭發燙的卷沒有澤，糟糟的，顯得廉價。
工作也差，說是在什麼地方做保潔，又臟又不面。
臉上總掛著賠著小心的傻笑，字都不識，顯然腦子也蠢。
但蠢人有蠢人的好。
好騙。
來家里轉了這半天，對自己和希希的生活方式只有同，沒有半點質疑。
有便宜不賺天打雷劈。徐參冬心中打起如意算盤：吊著，白賺一個免費保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秦姐從他家出來，騎電車走到無人，摘下假發，戴上口罩，立刻像換了個人，去民宿上班了。
陳荷隔三岔五就會到一樓邊廳喝茶，跟秦姐面，聽說在徐參冬家的所見所聞。
諸多細節聯系起來，陳荷確定江山易改，本難移，徐參冬比預料的還要狠毒。
僅有的一同煙消雲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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