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廷睜開眼,了臉讓自己打起神,發汽車,直奔朱藏墨家的獨墅,按下大門門鈴。
門鈴上的藍燈亮起,表明攝像頭已經開啟。他對著門鈴說:“朱校長在家嗎?”
過了一會門被遙控打開,他推門走進院子,朱藏墨已經從屋里迎出來。
他的突然造訪令朱藏墨有些驚訝,還是熱地請他進門,一邊朝里高聲說:“王媽,有客人來了,泡壺茶來。”
常廷進到客廳,看到被稱作王媽的保姆正在從茶桌上收走一套紫砂茶。王媽看上去五六十歲,頭發在腦後挽一個發髻,看上去整潔又本份。
常廷掃一眼王媽手里的紫砂茶,隨口問:“家里有客人嗎?”
“沒有沒有,我自己喝的。”朱藏墨說,“我有日常喝茶的習慣。常警是貴客,自然得換好茶。”
常廷卻注意到有兩只紫砂杯子。朱藏墨家里可能有別的客人。或許有什麼不方便,有意回避去別的房間了。
什麼人會回避警察?
朱藏墨請常廷座,回過頭說:“王媽,把我那盒綠茶打開,請常警品嘗。記得要用玻璃茶。”
常廷擺了擺手:“不必麻煩了,我問點事就走。”
“跟我客氣什麼?”
王媽很快回來,將一套明玻璃茶擺在桌上,茶壺中已經泡好綠茶,然後拿著茶盤悄無聲息地退下了。
朱藏墨把一枚水晶似的小杯子擱到常廷面前:“這是我新得的日照綠茶,這可是近幾年的茶中新貴。我看你眼帶紅,最近火氣比較旺吧?這茶栗香濃郁,鮮爽回甘,有清心明目之效,你多喝點。”
朱藏墨替他斟茶,碧綠的茶葉在玻璃壺里打著轉,澤明亮的淺綠茶湯倒進杯中。
“謝了。”常廷一飲而盡,問,“藏墨基地一樓有個小畫室,朱校長還記得嗎?”
朱藏墨端杯的手頓了一下,問:“一樓好幾個畫室,不知指的是哪一間?”
“在走廊西側,你們用來上品課,還有展示優秀作品的那間畫室。”常廷復述著陳荷的話。
“哦,那一間啊。”朱藏墨了水的發型,“記得啊,怎麼了?”
“邱月失蹤那晚前後,你知道有誰進出過那間畫室嗎?”
朱藏墨面難:“哎呀,這我哪能記得啊?”
“您好好想想。”常廷的語氣不容拒絕。
朱藏墨皺著眉頭,低頭想了好一陣兒,說:“邱月是周四晚上失蹤的。周四的話,應該是有一節品課,專門給幾個優秀生上的。”
“上午還是下午?”
“下午吧,好像是。”
“幾個學員?”
“十來個吧。”
“上課的老師是誰?”
“大多數品課都是我親自授課,偶爾有事時才讓別的老師代課。那天的課……應該是我上的。”
“學員名單能列給我嗎?”
“這我可真記不清了。不過,品課學員是基本固定的,我可以找其他老師幫著找找名單。”
“其中有邱月嗎?”
朱藏墨眉頭了:“有。我記得在。因為當晚失蹤了,我反復回憶過事發前的況,所以記得。”
“有過什麼異樣嗎?”
朱藏墨搖頭:“沒有吧……邱月乖的一個孩子,往哪里一坐就靜悄悄的,一向不太引人注意。”
“有陳荷嗎?”
“陳荷?”朱藏墨想了一陣:“那麼優秀,應該在這個班里。但那天來沒來上課我不太確定,學員請假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幾點下的課?”
“一般是晚飯前下課,六點左右吧。”
“下課後小畫室上鎖了嗎?”
“沒有。那間畫室一般不上鎖,以供同學們隨時進去觀優秀作品。”
常廷鎖了眉頭。如此一來,任何人都可以出,那些種子可能是任何人落的,更加無從查起。
常廷低頭點開手機相冊,打開一張從網上搜來的彼岸花種子照片,給朱藏墨看:“您知道這是什麼嗎?”
朱藏墨瞇著眼,看著那一把黑黑的小顆粒,把距離拉遠再看了一會兒,迷道:“不認得。這什麼種子吧?”
常廷收回手機,沒有回答。端起小玻璃杯又一口喝凈,問:“您記得那堂品課有什麼異常嗎?”
朱藏墨苦苦回憶了一陣:“如果有什麼特殊的事發生,我肯定會有印象。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,說明沒什麼異常吧?”
朱藏墨顯然盡量回憶了,但時隔五年之久,這些事記不起來很正常。
“學員名單勞煩你核實一下,盡快提供給我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
“對了,您在網上看漫畫嗎?連載的那種。”常廷突兀地問。
朱藏墨愣了一下,笑了,抬手示意了一下墻上掛的油畫:“我還是喜歡比較高雅的藝。漫畫,尤其是現在網上的那些漫畫,未免陋稚,我是從來不接的。”
常廷心想:如果陳荷在場,不知會不會跟老師懟起來。不過……那部漫畫已經引起不小的社會效應,各個新聞平臺的熱搜上都有詞條,朱藏墨真的沒留意過嗎?
或許這種藝家不食人間煙火,連網都不上?
常廷看著那油畫,只覺是一團莫名其妙的料。他直率地說:“這是把料盤裱起來了吧?”
朱藏墨哈哈大笑:“常警真幽默。”
常廷發誓自己不是幽默,是說的真心話。
“見笑,我是真看不懂。”他指了指不遠另一幅比較小的畫框,“我只能看懂那種畫什麼像什麼的,蝴蝶畫得漂亮。”
黑畫框中,幾只大小不一的蝴蝶似在翩躚起舞。
朱藏墨轉頭看去:“常警有眼。不過,那可不是畫的。”
“是嗎?”常廷站起走到畫框前,才看清那其實是蝴蝶標本。
絢麗的翅膀被細針釘在繪滿花朵的底板上,栩栩如生,卻著腐朽氣息。
朱藏墨忍不住流驕傲:“除了油畫,我最喜歡的就是收藏蝴蝶標本了。靈魂的震封印在畫框中,麗因死亡凝固為永恒,你不覺得非常人嗎?”
“哦……”常廷不懂裝懂地點頭,“夏天不招蟲子吧?”
“……”朱藏墨滯了一滯。“對牛彈琴”四個字幾乎寫在了臉上。
常廷假裝欣賞標本,側過目,視線投向這座大房子深。
獨墅連閣樓三層,加上地下室算四層,房間一定很多。那個不愿跟他打照面的客人——如果真的存在的話,也不知躲在哪個房間。
保姆王媽,還有夫人付葦茹,也仿佛無聲無息消失在這大房子中,又仿佛在哪個角落窺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。
整座獨墅太大太安靜,著說不清的氣息。
常廷沒有再座,說:“今天打擾了,茶不錯,清口!您家真沒大杯子嗎?”
“喲,又疏忽了!下次一定給你換大的!”朱藏墨笑著,“牛嚼牡丹”四個字又差點寫在臉上。
從朱藏墨家告辭後的當天晚上,常廷就收到他發來的品課學員名單。一共十二名學員,邱月和陳荷都在其中。
他把名單轉給專案組的同事,讓他們除陳荷之外逐個聯系,問學員們是否知道花種的事,以及那堂品課可曾發生異常況。
同事僅聯系上部分學員。據學員們回憶,那天下午的品課,邱月的確在場,但陳荷沒去。因為那之前不久,陳荷跟同學打架被罰了,從品課名單里被除名。
常廷記起漫畫中,“陳荷”為了“邱月”,跟“徐三”等人打架的事。
陳荷大概就是因為這個被罰的。
但朱藏墨好像忘了這回事。話說回來,他是一校之長,不記得這點小事,也是合理。要是事無巨細都記得清楚,那才可疑。
學員們一致表示,品課上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。
另外,陳荷和邱月五年前的網購記錄里,均未發現買過花種。
調查再次陷泥沼似的困境。
就在這時,出事了。
徐參冬被燒死在一條小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