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徐參冬從局子里放出來，回到家時，已是深夜。家中已沒了搖錢樹兒，又又空。
他一屁坐在沙發上，先灌了半瓶啤酒。打開視頻平臺，登錄自己的號，發現直播間已經被封了。更可氣的是，沒來得及提取的收益也被凍結了。
他罵罵咧咧地作申訴。還沒申訴完，一個電話打過來了。
他趕忙接起，臉上堆起諂的笑：“喂……”
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聽筒里刺出帶著怒氣的沉冷聲音：“蠢貨！”
笑容僵在徐參冬臉上。
聽筒里聲音說：“在里面有沒有胡說八道？”
“沒有。再說我進去是因為我自己家私事，也不是為那事。”
“你利用自己孩子騙錢那些破事我都知道。愚蠢又下作，你真是窮瘋了！”
徐參冬頓時憋紫了臉：“我能有什麼辦法？我也是為了生活！你吃香喝辣養尊優的，也不肯幫我一把！”
“我幫你幫得還嗎？馮敘梅的事要不是我替你瞞著，你早該槍斃了！還有這一次，律師不是我給你請的嗎？”
徐參冬的語氣了：“律師來得倒快，警察還沒回過神來，我就出來了。多謝了啊。不過話說回來，你怎麼知道我進去的啊？”
對方冷笑：“你還有臉問。徐參冬，你連張都管不好，真是活膩了。”
徐參冬滿腹冤屈：“怎麼沒管好？我什麼都沒說呀！”
“你要是沒說，別人是怎麼知道是你殺的馮敘梅？！”
徐參冬嚇得從沙發到了地上。“誰？誰知道了？”
聽筒里的聲音充滿嘲諷：“蠢貨，看來你還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什麼？”
“網上有個漫畫，《彼岸的讖語》，自己去搜。”
“彼岸的……什麼語？”
“文盲。”對面罵了一句，掛斷了電話。
徐參冬冒著冷汗，用手機一陣搜。雖然不識那個字，費了些工夫還是找對了地方。
漫畫形象與真人有差異，但抓住了特征和神韻，他一眼就認出“徐三”就是自己。
漫畫中描述他利用希希直播騙錢的事，已經令他心驚。當“馮老師”怨靈的形象出現時，他嚇得把手機扔了出去。
過了一會兒，才壯起膽撿起來，看到最後“徐三”被怨靈燒焦尸，手機又掉到了地上。
屏幕朝上，漫畫末尾標注著作者的名字：陳呵呵。
徐參冬瞪著這個名字，迷地道：“這個陳呵呵是什麼人？怎麼知道這些事的？真是見鬼了！”
這個愚蠢的東西，還沒有聯想到作者是陳荷。
他撓著油膩的頭發：“怎麼會有這種事？我明明沒跟任何人說過啊！”
過了一會兒撿起手機，不敢多看一眼，飛快地把漫畫頁面關閉，把剛才的號碼回撥了過去。
“您撥打的用戶忙……”
看來，對方并不想聽他解釋。
“不可能，這不可能。”徐參冬攥著手機喃喃自語，“怎麼會有人知道呢？還跟親眼看到似的……”他想到什麼，面恐懼，“難道真的有鬼？！”
“咄咄咄。”門忽然被敲響。
徐參冬嚇得“嗷”的一聲大。
咄咄咄。
敲門聲在繼續。徐參冬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。午夜十二點。
“大半夜的誰啊？！”他氣急敗壞地大聲問。
敲門聲停止了。徐參冬心里浮起疑雲，站起，慢慢走近門口，從貓眼朝外看去。
樓道里一團漆黑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他剛想撤，敲門聲突然再度響起，喚亮了樓道里的聲控燈。
一張臉出現在貓眼的圓形視野。土黃褂子，齊耳短發，黑框眼鏡。悉的面容。
徐參冬大一聲，朝後跌倒在地。
“馮牢頭，是馮牢頭！”他趴在地上魂飛天外，驚恐地說。
他再沒膽量去看貓眼，幾乎是爬到自己的臥室，拿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敲門聲再沒響起，他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。次日醒來時，已是天大亮。回想昨晚形，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。
他來到門前，過貓眼朝外看，外面什麼也沒有。
“一定是看錯了。一定是那個裝神弄鬼的漫畫讓我產生了幻覺！等我查出是誰畫的，我弄死TA!”
對門忽然一響，他從貓眼看到卷發人走出門，沿樓梯下去。是秦姐。
“臭娘們，看老子出事了，也不來倒了！”他忿忿地嘟囔。
肚子咕嚕一陣響。昨晚嚇破膽沒顧上吃飯，這時得厲害。點外賣有點等不及，索出門下樓，打算到小區門口吃碗餛飩去。
剛走出單元門口，什麼東西迎面飛來，在他臉上“啪”地炸開，惡臭撲鼻。
是一只臭蛋。
一陣怒吼聲傳進耳中。
“殺人犯！”
“利用孩子騙錢的禽！”
他抹去眼睛上的蛋殼，這才發現單元門外圍了些人。其中不人舉著手機支架，已經在直播。
“家人們快看，這就是那個給兒喂藥的禽！”
“據說五年前他還燒死一個老師……”
各種臟朝他飛來，他只好轉就逃。人們不客氣地擁進了樓道。
他躲進家中把門反鎖，瑟瑟發抖。有人咣咣砸門：“殺人犯，滾出來！”
有人用油漆在門上墻上噴涂紅的標語，畫漆黑的骷髏頭。
業試圖阻止，但這老舊小區雇的保安全是退休老頭，本攔不住群激憤的人們。
樓下不遠，秦秀竹默然著混的一幕。
多麼悉的場景。
那些舉著手機直播的人，說不定就跟當年圍堵家的是同一批人，趁機再吃一波流量，像一群逐腥的蒼蠅。
也好。和家人遭過的，到徐參冬品嘗了。
可是僅僅如此遠遠不夠。
沉地盯向徐參冬家的窗戶。他憑什麼逍遙法外？
三天後。
徐參冬從局子里放回來三天，也在家躲了三天，實在待不下去了。并不是吃飯問題，吃飯有外賣。
主要是好幾天沒能去賭了。心越糟，越是手，越需要發泄。
他越想越氣悶，難得睡不著。時間過了午夜十二點，時鐘的日歷跳到10月14日，星期一。他撥開窗簾朝下張，黑乎乎的樓下不見人影，蹲守樓下的主播們應該都走了。
趕蹬上鞋子出門下樓。他的車是輛銀灰轎車，就停在樓下不遠。
他朝車輛走去，忽然聽到“嚓、嚓、嚓”的輕響。這聲音他很悉，是打火機的聲音。
可能是哪個男人不敢在家里煙，怕老婆罵，大半夜的跑外邊過癮來了。
他隨意轉了一下頭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去。
恰巧又是“嚓”的一聲響，黑暗亮起一團火苗，打火機點著了。
一圈火從下往上，照出一張人的臉，短發，黑框眼鏡。
徐參冬魂飛魄散，一跤摔倒在地：“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