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中,高二辦公室。
“那我們家孩子以後就麻煩老師多多關心多多照顧了。”
“哪里的話,季同學績這麼好,能來我的班里,是我的榮幸。”
盛夏九月初,上午十點的穿過枝葉間隙,從拭得極為干凈的窗戶里投進來。
季溪聞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在窗戶下面。
瞇了瞇眼睛,聽著小姑季容和班主任的商業互吹。
白T恤勾勒出瘦削的肩膀,袖口下的胳膊十分纖細,尤其是那雙手,細細長長,薄薄的皮包裹著骨頭,瘦得有些營養不良。
像雪一樣白,浮著青的脈絡。
等辦公桌上的茶水都涼了,季容才跟班主任寒暄完,在季溪聞肩膀上拍了一下,“下午放學我來接你,先跟著你們老師去班里悉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季溪聞點點頭。
季容前腳剛出去,後腳班主任的手機就響起來。
班主任站起,“季同學,你先在這里吹吹空調,我出去接個領導電話,等會兒帶你去拿校服。”
“好的。”
季溪聞乖乖點了一下頭。
班主任走後,偌大的辦公室驟然安靜下來,茶香彌漫著,勾著書包帶子,在一個陌生環境明顯有些不自在,不太敢移。
只有目在移,從辦公桌上涼掉的茶水逐漸移到了在工位擋板上的績單。
為一個學霸,季溪聞對績最為敏。
忍不住俯湊近。
最上方一行字——文科二班期末考績單。
第一名,池遂,總分667。
季溪聞從小到大只當過第一名,沒再往下看,只是盯著這個人的各科分數。
數學英語滿分,副科好像稍微差一點?
就在季溪聞思考得正認真的時候,辦公室的門忽地被人推開。
倏地直起,扭過頭。
不是想象中的老師,而是一個抱著作業本的男生。
對方個子很高,頭發有些,像是剛睡醒似的,濃系的眉骨沖擊很強,雙眼皮很深的一道褶皺。
眼型狹長,睫卻分明,瞳孔相當深,在下像是洗過的黑玻璃珠。
四目相對。
只剩老舊空調發出的嘶嘶聲,過低的溫度使得季溪聞胳膊上浮起了一片皮疙瘩。
對方很快收回視線,走到季溪聞旁邊,把手里的作業本往老師旁邊的工位上一放,很快又離開,全程沒有跟季溪聞說一句話。
季溪聞看著他的背影,注意力很快又落在績單上。
-
上課鈴聲已響,從走廊窗外去,校園里僅有零星幾個人。
高二2班在走廊深,靠近小臺,隔著兩個教室就能聽見里面的喧鬧聲,堪比菜市場。
老師明顯也聽到了這靜。
他前腳剛在辦公室里說過自己班是全校紀律最好的班,這還沒撐過半個小時,就被狠狠拆穿。
臉綠了起來,像個超級大萵苣,氣勢洶洶往前走。
腦殼上為數不多的幾頭發隨風飄搖。
他擼起袖子,剛拐過彎,不知看到什麼,腳步一頓。
季溪聞生怕錯過好戲,連忙跟過去。
跟著一頓。
幾步遠外,站著兩個穿校服的男生,兩人正在換彼此的手機。
聽到靜跟著看過來。
八目相對。
“………”
季溪聞目忍不住落在左邊那個人上,明顯是辦公室里作業的那個人。
又瞥了一眼校門。
嗯,重點高中,重點班級。
“池遂。”
老貓語氣很輕,“我前天剛被你氣掉一頭發,知道嗎?”
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季溪聞抿了下,重新將池遂打量了一眼。
目前的第一名。
直到此時,才正式記住這個人。
池遂無聲罵了句,迅速把手機往旁邊人手里一塞,“我就看看,不是我的。”
旁邊人見狀連忙把手機塞進兜里,“老師,我育班的。”
丟下這句話,他逃之夭夭。
季溪聞被逗樂了,剛想笑,忽地對上一雙冷淡的眼睛。
又收斂住,閉上。
老貓不耐煩地揮手示意下,“滾滾滾,里沒一句真話。”
池遂順從地從教室後門進去了。
老貓又沖進前門,對著下面一群小崽子罵道:“這都幾點了,你們是一點數都沒有啊?我一進走廊,最吵的就是咱們班。”
“上個月開會的時候,校長還說咱們班至要有五個清北,我還信誓旦旦立了軍令狀,今天一看,一點希都沒有啊,能考上一個我都得去城外的寺廟拜一拜。”
教室一秒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低頭盯著自己的書,十分的好學。
老貓勉強消氣,扭頭讓季溪聞進來,“咱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,大家歡迎一下。”
季溪聞站在講臺附近往下看了一眼。
和以前那個在小縣城的破舊高中完全不一樣。
寬大嶄新的淺藍課桌,不是那種祖傳的坑坑洼洼的木制課桌,每個人都穿著校服,看起來都很有氣神,桌子上特別干凈,沒有擺放著遮擋視線的書立。
平中的校服是紅白相間的,看起來特別喜慶。
“大家好,我季溪聞。”
“季節的季,溪午不聞鐘的溪聞。”
樹深時見鹿,溪午不聞鐘。
瞧著靦腆,自我介紹的時候卻落落大方。
班里小范圍響起討論聲。
“新同學這名字還好聽的。”
許既扭過頭沖著池遂說。
池遂霸道慣了,就喜歡一個人用兩個桌子,對于這個要來分自己桌子的新同桌沒好。
無于衷地翻了翻卷子,從筆筒里出黑筆,在卷子上圈畫了下,像是本沒聽到,又像是沒在辦公室見過季溪聞。
“你給點反應啊哥哥。”許既嘖了聲,“班里可就剩你這麼一個空位了,可是你的同桌。”
池遂扯起,“你再叨叨,就別抄我作業。”
許既飛快扭過頭,不再對著他犯賤。
老貓指著班里唯一的空位,說,“你先去那里坐著吧,等以後考完試會調座位的。”
季溪聞下意識看過去。
一眼就看到了靠墻的年。
那人低頭寫著試卷,前桌的男生回頭找他聊著些什麼,他只冷淡敷衍地點了下頭。
真巧。
心頭剩下這一句話。
幾秒後,季溪聞書包帶子,點點頭。
穿過長長的過道,站在最後一排,拖出椅子坐下。
整個過程里,旁邊的人似乎都懶得看一眼,在草稿紙上演算著。
臨近上課,老貓已經走了。
前面不人都扭頭打量著季溪聞,那些視線里藏著好奇。
季溪聞不怎麼在意,從書包里拿出筆袋和課本,依稀能嗅到新同桌上那種好聞又清冽的味道。
季溪聞見識不多,嗅不出來是什麼味道。
只能形容。
像是山里清晨起霧時,珠落在葉子上的味道,淡淡的木質香夾著霧氣的冷冽。
比起端正的坐姿,池遂簡直像是半不遂。
整個人像是把重心全部給椅子,窗外薄薄的線將他的廓照得分明。
他的前桌則是扭過頭,盯著季溪聞打量一眼,似乎只是慨。
“季同學,你好白啊。”
季溪聞:“………”
許既笑了笑,有一對小虎牙,特別討喜,“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池遂面無表地抓起橡皮往他臉上砸,“變態麼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