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扭過頭，小心地看了一眼池遂。
他臉上還有未褪去的煩躁。
季溪聞安道，“放心吧，肯定很快就又和好了。”
“誰要跟和好？”
池遂冷嗤了聲，牙齒用力地磨了一下塑棒棒糖上的塑料。
“一家人，沒有隔夜仇的。”季溪聞認真說。
池遂垂下眼，“我記仇。”
“為什麼啊？”季溪聞下意識接了一句，很快又反應過來，說，“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，我多了。”
“也沒什麼。”
池遂吊兒郎當，“剛剛在茶店哭著跑出去的人跟我媽認識，哭著打了個電話，不知道說了什麼，我媽覺得我把人家小姑娘的真心踩在腳底下，于是跑過來把我罵了一通。”
季溪聞愣了一下，“那你怎麼不解釋？”
“我為什麼要解釋？”池遂嗤了聲。
季溪聞心想，這位大爺不吃甜食，還特別要面子。
“那好吧。”
池遂垂著眼皮，不爽地說，“你真敷衍。”
季溪聞：“……我沒有敷衍，可能是咱們兩個想法不同，我覺得如果是誤會了，解釋一下就好了。”
“既然都能誤會你，你為什麼要解釋？”
“因為我覺得即使是誤會了你，還能來找你，起碼是關心你的。”季溪聞想了想，“只是關心錯了。”
從池遂的角度，能看到馬尾下細白的脖頸，白得有些晃眼。
“你這是什麼歪理？”
大爺不滿。
“可能是歪理吧……”
季溪聞垂著腦袋，“反正如果是我做錯了事，又或者是媽媽誤會我做錯了事，都不會來找我，也不會搭理我。”
池遂愣住了。
他想起了之前意外聽到的那通電話。
手指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泡芙外面的那層袋子。
“你媽……跟你關系不好嗎？”
季溪聞沉默著，進門換了鞋。
換上拖鞋後，抬起頭，有點迷茫地說，“不知道，不好也不壞吧，因為我們倆基本上一年就見一次。”
池遂靠著玄關口靜靜地著。
季溪聞想回房間洗澡了，禮貌地問：“還有別的事嗎？”
“沒了。”池遂說。
“好，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想到馬上能洗澡，洗完澡也許能吹著空調玩一會兒手機，季溪聞的語氣忍不住帶上了幾分雀躍。
池遂站在原地沒，只是看著的背影。
這人……緒轉變還快的。
……
院子里熱的。
回到房間里季溪聞開了空調，涼意吹去了上的浮躁。
進浴室洗了個澡，又換上剛曬干的睡，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拿出了手機。
這個手機是季容之前換下來的，季容給的時候特意換過屏，雖然是舊版本，但是看上去跟新的一樣。
季溪聞平時很玩手機，基本上也就是刷刷視頻看看老劇，偶爾跟張橙聊聊天。
今天從羅文靜那里知道還能囤團購，會比去店里便宜，還覺得新鮮的。
季溪聞刷了刷抖音，忽然收到張橙的消息。
張橙：【有空給我打個電話。】
季溪聞眨了一下眼睛，不明所以，但還是很快給張橙撥去了電話。
張橙在電話快自掛斷的那一刻接了。
“喂，溪溪……”張橙一向都是個活潑子，現在卻有些小心翼翼的。
“怎麼了？”
季溪聞連忙問。
“就是……沈軍道今天中午發了一條空間說說，上面是……”張橙說到這里的時候停頓了下，似乎是覺得惡心。
而季溪聞早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已經愣住了。
遍生寒，甚至有些反胃。
握著手機的纖細手指都在輕微得抖著。
“他發了什麼？”
季溪聞聲音很輕，艱難地吞咽了一下。
“他發了一張從槐水去平城的車票，說萬事俱備。”張橙說完又罵了句，“這個傻吊玩意，不想要就切了，長得丑想得花。”
“他怎麼會知道我在平城？”
“我也納悶呢，他好像也知道你在哪個學校，不知道是不是你親戚說的，你那幾個堂姐妹，一個比一個惡心。”張橙說，“沈軍道故意發給我看的，他知道我要是看到的話肯定會跟你說的。”
季溪聞有點站不住，艱難地挪到了床邊。
坐在的床上，曲起，腳趾不安地蜷著，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是住校嗎？你們那種學校應該管得很嚴，他進不去，周末回家的路上你多注意點，找幾個認識的人一起走……”
張橙放輕了聲音，“溪溪，不用怕，不要理他，這種人跟狗屎沒區別，你越理他就越惡心，知道嗎？”
季溪聞愣了好久，才點點頭，很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在洗澡前還是很開心的。
現在所有的開心都已經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很強烈的恐懼反胃和惡心。
電話掛斷後，季溪聞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，愣神許久。
得找點事做，轉移一下注意力。
季溪聞刷了一會兒短視頻，看了半個小時，都不知道自己刷了些什麼。
從包里拿出一套嶄新的數學試題，又拿上草稿紙和黑筆，出了房間，去了隔壁的小書房。
小書房里此時很安靜，季溪聞翻開第一套題，做了兩道選擇題腦子里就沒有別的想法了。
池遂心不好，窩在臥室里的小沙發上打了一晚上游戲。
手機彈出電量提醒才停下。
許既在群里連發十條消息，催他和李君渝把這周的周末作業發一下。
李君渝沒回消息。
池遂慢吞吞敲字：【求求我，我就給你發。】
許既：【求你了，我真寫不出來（哭）】
許既發了一個小人跪在地上哭的表包。
池遂這才起。
他推開小書房的門時，才發現里面亮著燈。
季溪聞低頭在草稿紙上列公式，寫得很沉浸式，像是沒聽到靜。
一截皓白的腕骨，著黑筆，黑綢緞似的長發披在瘦削的肩頭，長睫在眼瞼落下濃的影。
穿了件棉白睡，睡比較寬松。
池遂原地停了兩秒，“季溪聞。”
他低低喊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