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志遠雖然沒說出口，但對于自己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，方志錢早就從他眼神里讀出了那些沒講出來的話。
在方志錢心里，他三弟就是那種想要關心人卻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格，于是自己先替弟弟答疑解起來。
“那條路爛得遭不住，你從這點開始走攏屋頭，怕是要走到後半夜去。家里頭不放心，我特地從三公家借了托車，我們兩個騎回去就快當多了。”
方志錢很早就不上學了，在外頭打工好些年，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，語氣里有幾分藏不住的得意。
他拍了拍旁那輛舊托車，“平時三爺爺誰也不借的，這回可是托你的福，難得大方了一回。”
方志錢倒不是在編排三公摳門，實在是村里人都窮。
方家所在的盤縣上澤村嵌在大山深，山路彎彎繞繞，出趟門都不容易。
村里人普遍貧寒。
三公的兒子在外頭打工攢了點錢，才給家里買了這輛托車。
平時三公去縣里才舍得騎一回，這回借給方志錢，也是想沾沾方志遠的“文氣”，盼著明年自家孫子中考也能考出這窮山。
“你現在可是個金疙瘩。”方志錢笑起來，眼角的皺紋在一起，“老漢兒就怕你出哪樣事，特意喊我來接你。三公還想讓你坐坐他的車，好給屋頭添點文氣呢。”
在村里人眼里，方志遠就是文曲星下凡。年年考第一，學費全免，連住宿費和伙食費都是學校包的，等于上學這些年一分錢沒花。
如今高考結束，誰都覺得他是要飛出大山的金凰，方家的好日子快來了。
托車在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，方志遠的骨頭都快被顛散了，不過速度確實比走路快得多。
天邊還殘留著一線暮，他們就到了村口。
“哎呀我家遠兒可算攏屋了！”方母王小秋的聲音從院子里傳出來，人跟著迎到門口。
一手扶著自己彎得厲害的腰，一手去拉方志遠，“最近備考都沒吃好哦，你看都瘦哪樣樣子了，上次你爹和你哥去接你，你就該回來讓娘給你補補，你還非要留在學校學習，學習都放假了，是不是都沒得地方吃飯？娘可得好好給你補補……”
王小秋今年六十一，家里行三，上邊有兩個姐姐下邊有個弟弟，自然是一天學都沒上過。
“三兒回來了，是瘦了些。”方家二哥從灶房探出頭來，臉上還沾著面。他和大哥一樣，很早就輟學打工養家了。
“三哥，你考得的怎樣？是不是能去京城讀書呀？”老四方志達到方志遠跟前仰著臉問。
“三叔！三叔！”他後面還跟著一串兒小尾，是大哥二哥家的孩子們，大的七八歲，小的剛會跑，一個個撲上來抱住方志遠的。
最後，屋里傳來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：“你們莫纏到你們三叔咯，學校坐了一天又坐托，肯定累壞咯，快讓三娃進來歇。”
方大貴坐在堂屋的竹椅上，腳不便，腰也塌著。
他六十一歲的人，看著比城里七十多的還老。
方大貴做夢都想讓方家後輩出人頭地、改換門庭，可惜家里窮，前兩個孩子學都沒上完就因為他不行輟了工，回來打工養家。
直到方志遠出生，他才重新看見希。
他打小就顯出念書的天分和定力，上學一分錢不花，學校了解他家里的況後生怕他輟學，從初中學雜費全免，到了高中更是連吃住都包了。
村里人都說，方志遠那就是文曲星下凡，天生帶富貴命。
可這富貴命，眼下還只是個念想。
方大貴和王小秋生完老大後就去外地打工，沒什麼學歷只能干力活。
方志遠出生那年，方大貴給人扛沙袋掉進了地窖里，摔壞了，沒錢治，以後走路就跛了，重活兒干不了。
方志遠上高中那年，方大貴又查出心臟病，手費加上後續零零總總大概二十萬——還是沒錢，只能先吃藥拖著，啥也不敢干，就怕累著了犯病。
王小秋倒沒什麼大病，但從前干力活落下的腰病越來越重，現在腰已經直不起來了。雨天腰疼疼一起來，也是吃著藥將就。
總之就是——窮！
一家人圍在院子里，暮慢慢沉下來，灶膛的火映在每個人臉上。
方志遠看著大哥磨破的袖口，看著二哥沾著面的鼻尖，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和母親疼得直不起來腰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“188，”他在心里說，“我得趕吃上那口飯，這些年家里有什麼好的都著我，我也是要臉的呀。”
系統188在他腦子里轉了個圈：“再要一張臉了什麼？二皮臉嗎？要不說這碗飯該你吃你。”
方志遠沒理會系統的調侃。
他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，蹲下，把撲上來的小侄子小侄挨個抱了一遍。
“還好，不累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父親的眼睛，聲音還是那種淡淡的書呆子腔調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考的應該也不錯。”
方志遠現在這種淡定，沒有任何考完試的激在大家看來就是“呆”，系統188播報聲音想起：“叮——人設系統提示：今日書呆子指數80%，請多多保持。”
“咱家三兒這腦子，這就是天生的讀書人，咱就等著好消息吧。”方志程對于自己的弟弟那是迷之自信，絕對會考上全國最好的學校。
“爹，三弟回來了，飯菜也準備好了，我們開飯嘛。”方大嫂的聲音從廚房傳來，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溫暖。
方大嫂今年40歲，比方大哥小一歲，是方父早年在外打工時撿回來的孤兒。
從小在方家長大，早已把這里當了自己的家，所以對于家里好的東西先著方志遠一事，沒有任何不滿，為這個家更是兢兢業業的付出。
他們有一對龍胎，今年10歲，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。
方志程搭話，說道：“是啊，吃飯吧，給三兒好好補補。”
方二哥今年37歲，方二嫂在生孩子時難產去世，留下一個8歲的兒子。家里窮，沒錢再給他娶媳婦，他也就一直單著，了家里的“漢”。
“三哥，三哥，吃完飯我還有問題要問你呢。”方志達比方志遠小五歲，目前還在念初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