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,這兩天你先在這對付一下。”方志遠把方志程帶回了宿舍,指著自己收拾出來的位置。
方志程見方志遠讓他打地鋪,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,以前在外打工的時候,他可沒打地鋪,那時候的環境還沒這好呢,起碼地上冰涼,不像這兒,還有地暖。
方志程還是有些猶豫,“三兒,我住這點得不得行哦?你會不會挨訓?”
方志遠在床上坐下,“沒事兒,我和宿管說過了,男生宿舍管理不是很嚴格。”
“那就好,二哥就打擾你兩天就行咯,我明天就出去先找個包住宿的地兒。”
“這些事不著急,我朋友知道你要來,說今晚要一起吃飯,二哥你要是了,就先墊一墊,冰箱里有吃的。”
方志程愣了一瞬,低頭看了看自己上那件灰撲撲的舊夾克和腳磨出邊的牛仔,有些局促:“啊?還有這個事?那我這……穿得也不合適嘛。要不然我還是莫去咯。”
方志遠就像一點不理解他為什麼推拒一樣說道:“浴室你可以用,然後換干凈的就行了。”
方志程聽了這話,看著方志遠那張沒什麼表的臉,張了張又閉上,心想這孩子還是沒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可轉念一想,這是方志遠第一次朋友——他那個“書呆子”一樣的子,從小到大也沒聽說跟誰走得近過。
自己既然來了,怎麼也得看看那些人是騾子是馬,萬一真有人看不起農村出來的,他也好提前給弟弟提個醒。
“那行,我先用你們浴室洗一下,這幾個兜子是阿娘專門給你準備的東西,你自己看看啷個放。”
說著方志程從自己的編織袋里找出一干凈點的服進了浴室,門關上,水聲響起來。
方志遠蹲下,眼的是十個玻璃罐子,整整齊齊地碼在里面,罐口封得嚴嚴實實,纏了好幾層保鮮。
他一個個拿出來看——酸甜的泡菜、咸豆角、剁椒拌的蕨菜、酸辣萵筍,還有兩罐折耳……
兒行千里母擔憂,方志遠看著這些東西鼻頭有些酸,然後跑了三回,把這些東西放到了客廳的冰箱里。
等方志程洗完澡換好服出來的時候,方志遠已經坐回書桌前,手里拿著本書,恢復了那副安安靜靜看書的模樣。
方志程邊頭發邊走過來,探頭看了一眼他的書架——三層全塞滿了,桌上還摞了一摞。“買了這麼多書啊?上錢還夠不夠哦?”
方志遠放下書,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滿滿當當的書架:“不全是買的。有一半是學校發的,還有一半是我老師送的。桌子上那些是從圖書館借的。”
方志程點點頭,想了想又說:“那你得好好謝謝你們老師。阿娘做的那些小菜,味道好又干凈,你老師要是不嫌棄,送兩瓶給人家嘗嘗嘛。”
方志遠沒反駁,點了點頭。
方志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完頭發把巾搭在椅背上,環顧了一圈這個干凈又安靜的宿舍,忽然嘆了一句:“咱家也就你和老四能讀得進去書。”
他語氣里沒什麼自怨自艾,畢竟他輟學一方面是家里供不起了,另一方面是他確實不是讀書的料。
臥室里一時無聲,只有沉默的翻書聲。
方志程只覺得大氣都不敢,生怕打擾方志遠讀書,這一個更加堅定了他快點找到住的地方,然後搬出去的決心。
就在他覺度日如年的時候,方志遠的手機響了。
那鈴聲像一道天劈開了滿屋的寂靜,方志程在心里長長舒了一口氣——終于得救了。
方志遠接起電話,對著那頭“嗯”了一聲,又說了句“好。”便掛斷了。
他轉頭看向方志程:“二哥,是我室友他說在行政樓地下停車場等我們。”
方志程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,“那莫讓你朋友等久咯,我們現在就去嘛。”
方志遠在校園算是有一定人氣的,邊還站著和校園格格不的方志程,看他的人更多了,他面不改的帶著方志程走。
方志程倒是有些局促,但還是著膛跟在弟弟後,步子邁得很大,生生走出了幾分“我是他哥”的氣勢。
走著走著,方志程忽然反應過來剛剛的事:“三兒,你那個室友在學校還有車呢?”
“嗯,他有駕照,家里買得起車。”
方志程沉默了幾步路,又開口:“那你是不是也買一輛比較好?你們學校這麼大,沒車不方便吧?”
他其實是想得更多些——怕方志遠不合群。邊的人都有車就他沒有,會不會被人看輕?會不會欺負?
“沒必要。”方志遠語氣平平,“我不怎麼出校門。他們有車多數還是開出去玩,校園里頭一般不讓開。”
“那行。”方志程點點頭,又補了一句,“你要是用得到就說,你那些獎學金家里都給你存著呢,不用省。”
方志程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話,方志遠一路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,應得簡短卻每次都接住。
到了地下停車場,一輛白轎車停在柱子旁邊,車旁站著一個年輕男人,穿著件淺灰的外套,遠遠看見他們就揚起了手,笑容熱又得。
“那是你說的室友嗎?”
“嗯。”正是馮天澤。
方志程跟著走過去,走近了才看清這個室友的樣子——頭發清爽,站姿隨意,笑起來出一排整齊的牙,看著就是個家境好、人也不差的年輕人。
“二哥好!”馮天澤主出手,笑容里帶著八顆牙齒的標準弧度,“我是志遠的室友,馮天澤。志遠在學校常常提起您,說他這些年讀書,二哥您沒付出。”
方志程趕手握住,連聲說:“沒得沒得,那都不是哪樣事。”
聽到方志遠起自己,還說自己為他讀書的付出,方志程其實很是,他是沒想著讓老三報答自己,但是付出後被記住的覺真好。
方志程忍住上來的緒,“我也聽講你對我們家老三的照顧了,我家老三平時不太懂人世故,真是多虧你咯。”
馮天澤擺擺手:“哪有的事,志遠在學業上對我幫助才大呢。二哥先上車吧,”然後對方志遠道:“陳哥他們打完球就回家洗漱去了,我們直接過去就行。”
方志程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,一坐進那寬敞的真皮座椅就渾不自在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他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校園景,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,側向前座靠了靠:“那個……我們就在學校門口隨便對付一頓就行咯嘛?你們還是學生呢,哪能讓你們請客。也是我們家老三不懂事,哪樣都答應下來。”
馮天澤從後視鏡里看了方志程一眼。鏡子里那張臉黝黑糙,顴骨上有日曬留下的痕跡,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頭干活的人。但那雙眼睛亮堂堂的,說話時帶著一實在勁兒。
馮天澤上回道:“二哥大老遠來一趟京城,我們也算東道主,哪能讓客人破費。而且都安排好了,就我們幾個人坐一起自己烤烤,沒什麼花費,二哥不用擔心。”
方志程哪里會知道,就算是烤,那也是分等級的。
聽了“烤”兩個字,只以為是街邊大排檔那種架著鐵網、油煙四起的燒烤攤,心里踏實了不:
“那就多謝咯。對了,我還給老三拿了好些個小菜,都是我們阿娘自己做的,好吃的很,現在放在你們客廳冰箱里頭咯,回頭你也嘗嘗,有喜歡的就講,我讓屋頭寄。”
剛剛方志程說話有些快,馮天澤有些地方沒聽懂,“屋頭……寄?”
方志遠解釋道:“就是家里邊。”
“對對對,就是這個意思,我剛剛講得快咯,你沒聽清,哈哈。”方志程撓了撓後腦勺,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。
“二哥講慢點我還是聽得懂的,”馮天澤從後視鏡里沖他笑了笑,“聽著你們家鄉話有意思的。那就多謝二哥咯。”
他聲音里帶著笑,很是親切,并不會讓人到那種高高在上的覺。
188在方志遠腦子里嘆:“宿主你看看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二哥是他二哥呢,得真是親切。”
方志遠坐在副駕駛,目視前方,聲音在腦海里淡淡的:“好的。我二哥就是個普通人,他都能應對得這麼有耐心——再加上陳皓他們的關系,馮家在他手里,遲早能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