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小橋流水的庭院，姜昕沅領著方志遠在大廳一張空桌旁落了座。
說是大廳，但桌與桌之間都立著半人高的屏風，絹面上繪著水墨山水，人往兩邊一坐，彼此看不見臉，倒也清靜。
“就坐這兒吧。”姜昕沅把包放在側的椅子上，“這里只有兩個包間，都要提前訂，咱們臨時過來，已經訂不到了。”
方志遠點點頭，在對面坐下。
服務生很快拿來菜單，姜昕沅接過來翻了兩頁，抬眼看他：“有特別想吃的嗎？”
方志遠搖頭：“都可以。”
姜昕沅便沒再多問，低頭對著菜單報了幾個菜名：“蔥燒海參、油燜大蝦、芙蓉片、清炒豌豆尖、糖醋小排、水晶肘花、茸玉米羹、杏仁豆腐——再來兩份銀卷。”
服務生記好菜單退了下去。姜昕沅把菜單合上放到一邊，給方志遠倒了杯茶：“他們家的菜量不大，不用擔心吃不完。”
方志遠點頭，扶著茶杯說了聲“謝謝”，便沒了下文。
姜昕沅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，隔著一縷白蒙蒙的茶霧看他，主找話：“大一不是放假早嗎？這都快過年了，你怎麼還在學校？”
“有實驗，老師沒讓放假。”
“那你們老師很重你啊。”姜昕沅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，“才大一就讓你進實驗室。”
要是一般人肯定接著這話好好顯擺一下自己。
方志遠只是點點頭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。
姜昕沅只覺得幾次三番被噎住。
這麼一個活生香的大人坐在這里主找人說話，就算不指對方討好恭維，起碼也不該三番兩次把天聊死吧？
188在方志遠腦子里雙手抓著自己并不存在的頭發，表猙獰得像是要炸：“宿主！你在干什麼？！你這樣子怎麼會得到人的好？！那可是你的金主——你不討好就算了，還總是冷場！”
方志遠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：“不是你說的，我這個格不適合主。冷場才是常態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這樣啊！你一直讓人難堪，哪來的以後？沒有以後咱們的積分怎麼辦？”
“擒故縱懂嗎？擒得先故縱，我要是順著來，怎麼顯得我不一樣？怎麼會讓興趣、主出擊？你別忘了，後面還有計寰宇虎視眈眈。我要是在心里泯然眾人，那才真是沒機會了。”
188張了張，一時反駁不出來，只憋出一句含糊的“哼”。
就在這方志遠和姜昕沅相對沉默的時候，一個聲打斷了這篇靜默。
“方志遠！”
方志遠抬眼，看見白知意站在屏風邊上，手里攥著手機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。
後還跟著兩個生，顯然是和朋友一起來吃飯的，正隔著屏風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。
白知意顯然沒料到會在這里到方志遠，更沒料到他對面坐著一個氣質出眾的漂亮人。
等那人轉過頭，的視線在方志遠和姜昕沅之間來回掃了一下，笑容微微僵住。
姜昕沅的目在方志遠和白知意之間走了一個來回，心里已經大致有了數。
不急不慢地放下茶杯，角浮起一個淺淡的弧度，眉眼舒展開來，像一朵墨的牡丹不疾不徐地綻開，濃艷的澤一層層漾開來，姿態卻又端得從容。
“白小姐，好巧呀。”姜昕沅率先開了口。
白知意的笑容僵了一下：“姜姐姐……你也在這兒，真是難得。”頓了頓，目又飄向方志遠，“你們……怎麼坐一起了？”
姜昕沅看了方志遠一眼，見他那副完全置事外的樣子，角的弧度更深了些：“我約志遠過來吃飯。他和陳皓是朋友，之前一起出來玩認識的，我還說要教他打斯諾克呢。”說著，微微歪了歪頭，“白小姐和志遠是——？”
白知意的笑容慢慢僵，看了一眼方志遠，見他依舊沒什麼特別的反應，甚至連目都沒有多在臉上停留一秒。
角的笑意變得有些苦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就是……同學。看到了就過來打聲招呼。”
“那要不要一起吃點？還有你的朋友？”姜昕沅看了看白知意後那些看好戲的人。
白知意哪里聽不出這話里的送客意味。
們三個人，哪好意思蹭別人的飯？搖了搖頭，聲音有些倉促：“不用了不用了，我和同學已經定好菜了……姜姐姐你們吃，那個……方志遠，我先走了。”
然後不等方志遠什麼反應，先跑了。
那兩個朋友對視一眼，也趕跟了上去，屏風後面很快恢復了安靜。
姜昕沅收回目，看向方志遠，笑得意有所指：“啊，我是不是多，壞了你的好事？”
方志遠像是沒聽懂話里的意思，抬眼看，眼神里帶著疑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姜昕沅看著他那雙眼睛——干干凈凈的，沒有任何遮掩，甚至連故作不知的痕跡都找不出來。
心里嘆了口氣，覺得這人要麼是真的遲鈍到令人發指，要麼就是演戲演到了骨子里。
但不管哪種，都讓沒辦法繼續揶揄下去，“那個小姑娘，你知道的吧？”
方志遠點點頭：“知道，白知意，我們學校英語專業的新生。”
“那你了解得還清楚，怎麼剛剛沒打招呼。”
“哦——”方志遠像是這才反應過來，語氣平淡，“也不算認識，就是有一次路上到，自己說的名字，還想加我好友。我問有什麼事，什麼也沒說就跑了。”
姜昕沅怔了一下，有些意外地看著他。這人是真的不懂還是裝的？生主加你好友能是什麼事？還問為什麼。
忽然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這麼說，你的好友還不好加的？”姜昕沅端起茶杯，語氣里帶著半真半假的調侃，“那……志遠，我有這個榮幸加你一個好友嗎？”
本是隨口一說，當個玩笑。
方志遠卻點了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姜昕沅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角的笑意先是凝固，然後慢慢加深。挑眉看他，語氣里帶著一探究：“那我還真是榮幸了。志遠是覺得我……不一樣？”
問出這句話的時候，目里閃爍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既像是期待他說“是”，又像是怕他真的說出什麼讓失的話來。
方志遠低頭擺弄著手機，找出二維碼，聲音仍是平靜，“馮天澤說你是天使投資人，除了投資公司還投資各種科研項目，我的實驗室後期要找投資，我只認識你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得近乎莽撞。
沒有鋪墊，沒有修飾，沒有擒故縱的任何花招——他只是把需求坦坦的擺在了桌面上。
姜昕沅看著那方亮起的二維碼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角的弧度越來越大，眼底有什麼東西悄然變了。
故事走向在這一刻偏了方向。
拿出手機，掃了碼，點了添加。
“方志遠”的微信頭像出現在列表里，是一張很簡單的夕照，簡單的不像是這個年齡的人弄得。
只是把備注改“方”：是他主加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