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滿站在倉庫後面,眼淚不停地往下掉。
孫志強站在馮麗麗邊,沒有過來安。
以前田小滿只要一哭,他就會抱住,給眼淚,說很多好聽的話哄。
可現在,他看田小滿的眼神里只有不耐煩。
“小滿,你趕走吧。以後別再來運輸站找我,讓同事看見不好。”
田小滿了一把眼淚,抬頭看著他。
“孫志強,我最後問你一次,你真的不要我了?”
“不要了。”
孫志強回答得很快。
田小滿的心徹底涼了。盼了孫志強兩個月,省下家里的醬和白面饅頭,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客車來找他。
最後只換來三個字:不要了。
“那咱們訂婚的時候,你家收了我家兩百塊錢,還有兩袋苞米。你什麼時候還給我?”
孫志強愣了一下,沒想到田小滿會突然提起這些東西。
“那些錢是我媽收的。你想要,就回村找我媽去。”
“那是我媽賣豬攢下的錢!”
“跟我有什麼關系?”
孫志強皺起眉頭,臉上更加不耐煩。
“小滿,你別沒完沒了。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,你要是繼續鬧,我就讓保衛科把你趕出去。”
馮麗麗在旁邊聽了一會兒,突然從小皮包里拿出十塊錢,扔在田小滿腳下。
“拿著錢,趕坐車回農村吧。你和志強已經結束了,以後不許再來纏著他。”
田小滿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錢,沒有撿。
“你的錢,我不要。”
“我和孫志強的事,也不到你管。”
馮麗麗瞪起了眼睛。
“你一個農村來的,還敢這麼和我說話?志強都不要你了,你還賴在這里干什麼?”
“農村來的怎麼了?農村人也比搶別人對象強。”
“你說誰搶別人對象?”
馮麗麗抬起手,向田小滿臉上打去。田小滿一把抓住的手腕,用力推了回去。
“你敢打我一下試試!”
“田小滿,你松開麗麗!”
孫志強猛地推了田小滿一把。田小滿沒有站穩,向後退了兩步,一屁坐在地上。
的手掌正好按在一塊尖石頭上,鮮一下流了出來。
田小滿抬起頭,不敢相信地看著孫志強。
“你推我?”
孫志強也愣住了。他剛想向前走,馮麗麗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志強,不許管。”
孫志強停下了腳步。他看了看田小滿,又看了看邊的馮麗麗,最後還是沒有過去。
田小滿慢慢站起來,把滾在地上的鹵蛋撿回籃子里。醬和饅頭已經沾滿了泥,不能吃了。
這些東西都是母親舍不得吃,專門給孫志強留下的。田小滿看著它們,心里比手掌還疼。
“小滿,你趕回家吧。以後別再來了。”
孫志強的聲音小了一點,可他依舊站在馮麗麗邊。
田小滿沒有理他。提起籃子,忍著手掌上的疼,一步一步離開了運輸站。
走出大門以後,再也忍不住了。田小滿蹲在路邊,把臉埋進膝蓋里,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想不明白,孫志強為什麼突然變了這樣。難道一個人進了城,心也會跟著變嗎?
田小滿哭了很久,直到過路的人都在看,才干眼淚站起來。
了褂子里面的小口袋,里面還有二十八塊錢。這是攢了一年多的錢,本來準備給孫志強買一雙新皮鞋。
現在,再也不用買了。
田小滿向汽車站走去。可是走到半路,又停了下來。
不想回村。
全村人都知道,和孫志強年底就要結婚。母親也和別人說過,等孫志強在縣城站穩腳跟,就會接小滿進城福。
如果現在回去,村里人一定會笑話。
那些喜歡嚼舌的人,也會在背後說被男人玩夠了,又被人家趕了回來。
田小滿不想讓人看笑話。
要留在縣城,找個工作賺錢。還要讓孫志強看看,沒有他,自己一樣能活下去。
田小滿提著籃子,在縣城里走了很久。
問過飯店,也問過路邊的小商店,可那些地方一聽只有高中文化,又沒有縣城戶口,全都不要。
天快黑的時候,看見路邊有一家小旅店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上面寫著:住宿兩元。
田小滿走了進去。
旅店里面很小,柜臺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。男人正在喝酒,看見田小滿進來,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姑娘,住店啊?”
“住一晚多錢?”
“兩塊錢。還有一塊錢的,不過要和別人一起住。”
“那我住一塊錢的。”
男人放下酒杯,盯著田小滿看了一會兒。
“份證拿出來。”
“我沒有帶份證。”
“沒帶也能住。”
男人站起來,慢慢走到田小滿邊。
他上帶著一難聞的酒味,眼睛一直在田小滿上來回打量。
“不過,你得讓我好好看看。”
男人手向田小滿的臉。
田小滿嚇了一跳,連忙向後躲開。
“大叔,你干什麼?”
“別怕,我就是看你臉上臟了,想給你。你是不是和對象吵架了?這麼晚了,一個人怪可憐的。”
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,突然抓住田小滿的胳膊。
他把田小滿拉到自己面前,一只手順著的腰了下去。
“姑娘,你長得真俊。”
“你松開我!”
田小滿用力掙扎,可男人抓得很。
“你今天陪我一晚上,不但不用住宿錢,我再給你五塊。五塊錢可不,你在農村干好幾天活也賺不到。”
“我不要,你放開我!”
男人把田小滿抱進懷里,低下頭就要親。田小滿聞到他里的酒味,惡心得差點吐出來。
抬起腳,用力踩在男人腳上。
“哎喲!”
男人疼得松開了手。田小滿抓起柜臺上的搪瓷茶缸,狠狠砸在他腦袋上。
“死丫頭,你敢打我!”
男人捂著腦袋蹲了下去。田小滿提起籃子,快速跑出了旅店。
男人追到門口,卻因為喝了太多酒,一腳踩空,摔在了臺階上。他坐在地上破口大罵,田小滿卻連頭也不敢回。
一直跑出很遠才停下來。
此時,天已經徹底黑了,天空也落下了雨點。雨越下越大,田小滿的頭發很快了,花褂子也在上。
又冷又,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里。
田小滿走到一家國營飯店後面,發現後門上方有個小棚子。躲到棚子下面,抱著籃子慢慢蹲了下來。
籃子里的醬雖然沾了泥,可鹵蛋有外殼,還能吃。
田小滿拿出一個鹵蛋,剛剝開外殼,飯店後門突然開了。
一個年輕男人端著一盆水走了出來。
男人二十七八歲,個子很高,肩膀也很寬。他穿著一件白廚師服,濃眉大眼,看起來有些兇。
“你是誰?這麼晚了,蹲在這里干什麼?”
田小滿想起旅店里的男人,嚇得連忙向後退。把籃子擋在前,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你別過來!”
年輕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沒想把你怎麼樣。你是不是沒地方住?”
“我只是躲雨。”
年輕男人沒有繼續問。他把臟水倒掉,轉回了飯店。
沒過多久,他再次走出來,手里拿著一條干巾,還有兩個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。
“先頭發吧,別凍病了。饅頭也是給你的。”
田小滿沒有接,依舊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你想讓我干什麼?”
“我什麼也不想讓你干。”
男人把巾和饅頭放在邊,隨後向後退了幾步。
“你要是不放心,我現在就走。”
田小滿看著兩個熱饅頭,肚子不爭氣地了一聲。已經一天沒有好好吃東西,實在得不了了。
拿起饅頭,大口吃了起來。
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
男人重新走到門口,目落在田小滿的籃子上。
“籃子里面裝的是什麼?”
“鹵蛋,還有一塊醬。”
“能讓我嘗嘗嗎?”
田小滿猶豫了一下,拿出一個鹵蛋遞給他。男人剝開外殼咬了一口,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這是你做的?”
“是我和我媽一起做的。”
“味道不錯。”
男人蹲下來,又看了一眼籃子里的醬。雖然外面沾了泥,可里面沒有臟,和香味也很好。
“姑娘,你什麼名字?”
“田小滿。”
“我周建國,是這家飯店的廚師。”
周建國指著籃子里的東西。
“這些醬和鹵蛋要是拿到菜市場賣,最能賣三十塊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