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滿站在劉翠花的攤位前，看著那塊寫有“田家醬”的白布，氣得臉發白。
“劉翠花，你什麼意思？”
劉翠花抬起頭，看見田小滿以後，不但沒有心虛，反而笑了。
“我賣我的醬，跟你有什麼關系？”
“你賣醬可以，為什麼要田家醬？”
“我男人姓田，他做的醬當然田家醬。難道天底下只有你姓田，別人都不能姓田了？”
田小滿被問住了。
不知道劉翠花的男人什麼，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姓田。
周建國走到木桌前，拿起一塊醬聞了聞。
“你的是從哪里進的？”
“你管我從哪里進的？”
劉翠花一把搶過醬。
“我告訴你們，我做食的時候，田小滿還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呢。一個十九歲的小丫頭都能賣，我為什麼不能賣？”
田小滿看了一眼木桌上的東西。
那些醬很深，上面刷了厚厚的一層油。鹵蛋也被染得發黑，和做的完全不一樣。
“你賣你的，我不管。但是你不能故意用我的名字，讓別人以為這些東西是我做的。”
“我就田家醬，你能把我怎麼樣？”
劉翠花突然提高了聲音。
“大家快來看，田小滿自己賣醬，還不許別人賣。是不是想一個人把市場的錢全賺了？”
周圍的人聽見靜，又慢慢圍了過來。
有些人認識田小滿，也有人是第一次見。大家站在旁邊小聲議論，卻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。
高大勇聽見消息，很快從市場辦公室走了過來。
“劉翠花，我不是已經把你的攤位收回了嗎？誰允許你在過道擺桌子的？”
“這又不是攤位，我擺張桌子賣點東西也不行？”
“當然不行。過道是給人走路的，你馬上把東西收起來。”
劉翠花不服氣。
“高大勇，你就是向著田小滿！能賣，我為什麼不能賣？”
“了攤位錢，你了嗎？”
“我現在就！”
劉翠花從圍里掏出十五塊錢，拍在木桌上。
“市場不是還有空地方嗎？你給我安排一個。田小滿能有攤位，我也要有！”
高大勇看了一眼田小滿。
按照市場的規定，只要劉翠花愿意錢，也沒有理由不讓繼續賣東西。
“食區最里面還有一個空攤位。你要是想租，就去那里，不能繼續堵著過道。”
“行，我現在就搬！”
劉翠花得意地看了田小滿一眼。
“你以為只有你能做醬？我賣一塊錢一份，看以後誰還買你兩塊錢一份的東西。”
田小滿沒有繼續和爭。
和周建國剛從村里回來，今天本沒有準備食。現在就算想和劉翠花比，也拿不出東西。
兩個人回到國營飯店。
田小滿把母親給自己的布包拿出來，又取出里面那張寫著配方的紙。
紙上的字有些歪，卻把每種調料應該放多寫得清清楚楚。
周建國看完，點了點頭。
“難怪你媽做的醬味道特別，原來除了常見的調料，還放了陳皮和一點山楂。”
“放山楂干什麼？”
“能讓更容易燉爛，吃起來也不會膩。”
田小滿把配方重新收好。
“建國哥，劉翠花賣得那麼便宜，以後還有人買我的東西嗎？”
“便宜不一定好吃。做吃的，味道和干凈最重要。明天咱們按照你媽的配方重新做一次，讓顧客自己選。”
“可是也田家醬，別人會不會弄混？”
周建國想了一會兒。
“那就換個名字。”
“換什麼？”
“小滿醬。”
田小滿愣了一下。
“用我的名字？”
“對。你長得漂亮，市場里見過你的人也多。只要提起小滿醬，別人馬上就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田小滿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要是賣不出去，整個市場的人也都知道我丟人了。”
“有我陪著你，怕什麼？”
兩個人商量好以後，又去副食品商店買了十五斤豬和一百個蛋。這一次，田小滿特意向賣師傅要了票據。
回到飯店後，按照母親留下的配方，把每種調料都認真稱好。
周建國站在旁邊幫忙，兩個人一直忙到天黑，才把所有東西準備好。
第二天一早，田小滿來到自己的攤位。
找來一塊干凈的白布，在上面寫了“小滿醬”四個字，掛在攤位前面。
劉翠花的攤位也已經開了。看見田小滿，立刻大聲吆喝起來。
“便宜醬，一塊錢一份！鹵蛋三個一塊錢！”
幾個準備買東西的人聽見價格，全都圍到了劉翠花的攤位前。
田小滿這邊一個顧客也沒有。
看著對面熱鬧的生意，心里開始著急。
“建國哥，要不我也便宜一點吧？”
“先別急。”
周建國拿出一把干凈的小刀，切下一塊醬，分很多小片。
“小滿，你讓大家免費嘗。味道好不好，吃一口就知道了。”
田小滿點了點頭。
把切好的放進盤子，端到過道旁邊。
“大哥大姐，可以先免費嘗嘗。覺得好吃再買，不好吃不要錢。”
一個中年婦停下腳步，拿起一片醬放進里。
已經燉得很爛，咸淡也正好。人吃完以後，又拿了一小片。
“姑娘，今天這個醬比前兩天還好吃。”
“這是我媽留下來的祖傳配方。大姐，你要是喜歡，可以買一份回家。”
“給我來三份，再拿五個鹵蛋。”
有了第一個顧客，其他人也圍了過來。
大家嘗過以後，都覺得田小滿的醬更香。雖然價格貴了一倍，可一份也比劉翠花賣的多。
沒過多久，田小滿的攤位前便圍滿了人。
劉翠花那邊買東西的人卻越來越。
一個剛買過便宜醬的男人走回來，把裝的油紙扔在劉翠花面前。
“你這一怪味，本沒法吃！”
“怎麼可能有怪味？”
“你自己嘗嘗！”
劉翠花拿起一塊放進里，臉頓時變了。
為了把價格下來，買的都是快放壞的便宜豬，又放了很多醬油和香料遮味。
剛出鍋時還沒什麼，現在放涼以後，那味道便出來了。
“我不管，你把錢退給我！”
男人一喊，其他買過東西的人也圍了回來。
“我這份也不好吃。”
“蛋也太咸了。”
“退錢！”
劉翠花被一群人圍在中間，急得滿頭是汗。想不退錢，可高大勇就站在不遠看著，只能把收到的錢一筆筆退回去。
不到兩個小時，田小滿的十五斤醬和一百個鹵蛋全都賣了。
坐在攤位後面，仔細數了一下錢。這一次，除去本錢，差不多賺了一百五十塊。
田小滿捧著錢，開心得眼睛都彎了起來。
“建國哥，真的全賣了！”
“我就說，你不用怕。”
周建國拿出巾，替田小滿了額頭上的汗。田小滿沒有躲，反而抬起頭，對著他的臉親了一下。
“這是獎勵你的。”
“就親一下？”
“你還想怎麼樣？”
周建國低下頭，在耳邊小聲說道：“等晚上回去，我再告訴你。”
田小滿聽明白了，臉一下紅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人走到攤位前。
“姑娘，你就是做小滿醬的？”
“是我。大姐，今天已經賣了，你要是想買，明天早晨再來。”
“我不是來買一兩份的。”
中年人從皮包里拿出五張十元錢，放在田小滿面前。
“三天後，我兒子結婚。”
“我要五十斤醬，二百個鹵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