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滿聽見賣師傅的話，心里一下涼了。
“什麼時候買走的？”
“今天剛開門就來了。”
賣師傅指了指空的架。
“說家里辦酒席，把今天送來的全包了。我還問是不是要做食，說讓我別多管閑事。”
周建國皺起眉頭。
“本不是辦酒席。昨天小滿接到大訂單，肯定聽見了，故意過來把全部買走。”
田小滿也明白了。
劉翠花知道要做五十斤醬，又聽見周建國說需要七十斤生，所以才會一大早買副食品商店里的豬。
“師傅，今天還會送過來嗎？”
“不會了。下一批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到，而且有多還不一定。”
田小滿心里更加著急。
已經收了張淑芬的定金，後天晚上就要貨。七十斤不是小數目，就算明天能買到，也不一定來得及全部做好。
“小滿，先別急。”
周建國安道：“縣城不止這一家副食品商店。咱們去其他地方問問，肯定還能買到。”
兩個人離開商店，接連去了附近的三個市場。可這個年代的豬供應本來就不多，一次想買七十斤更不容易。
他們跑了一個上午，只買到十二斤。
田小滿提著那點，急得眼睛都紅了。
“建國哥，怎麼辦？後天要是不出東西，我不但賺不到錢，還得賠人家定金。”
“實在不行，我去找飯店主任問問。飯店倉庫里應該還有，咱們先借一些，以後再還。”
“不行。飯店的是公家的，不能拿來做我的生意。”
“那咱們再想其他辦法。”
兩個人回到菜市場時，已經快到中午。
田小滿剛走到自己的攤位附近，便看見劉翠花坐在一張馬扎上。今天沒有賣食，攤位後面卻放著幾個裝滿生的大盆。
看見田小滿以後，劉翠花立刻笑了。
“小滿，聽說你一上午都在找？”
“副食品商店的，是不是你故意買的？”
“擺在那里，誰有錢誰就能買。怎麼能說我是故意的？”
劉翠花掀開蓋在盆上的白布，里面全是剛買來的豬。
“我這里還有六十多斤。你要是真想要，我可以賣給你。”
田小滿看著。
“多錢一斤？”
“三塊錢。”
“副食品商店才賣一塊多，你要三塊？”
“嫌貴可以不買。”
劉翠花一臉得意。
“不過，你後天就要貨。除了我這里，整個縣城恐怕都找不到這麼多豬。”
田小滿終于明白了。
劉翠花買下這些豬，本不是想自己用，而是準備高價賣給。只要田小滿著急，就只能花雙倍的錢買回去。
“你的，我一斤也不要。”
“你可想清楚了。過了今天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，我也不會賣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就算不做這筆生意，也不會求你。”
田小滿提著自己買來的十二斤，轉離開。
劉翠花在後面喊道：“田小滿，你不是很能干嗎？我倒要看看，沒有豬，你拿什麼貨！”
田小滿沒有回頭。
一直走到市場外面，眼淚才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不是害怕賺不到錢，而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。第一次接到大生意，就遇到了這麼大的麻煩。
周建國替掉眼淚。
“小滿，不許哭。事還沒到最後一步，咱們再想想辦法。”
“縣城的商店都問過了，還能去哪里買？”
這時，高大勇騎著一輛三車，從市場里面出來。他看見田小滿在哭，連忙停下車。
“小滿，誰欺負你了？”
“沒人欺負我。”
周建國把劉翠花買豬，又準備高價賣給田小滿的事說了一遍。
高大勇聽完，氣得一拍車把。
“這個劉翠花，真是越來越不像話！”
“可是花錢正常買的，我也不能把搶回來。”
田小滿干眼淚。
“大勇哥，你知道哪里還能買到豬嗎？”
高大勇想了一會兒。
“縣城北邊有個屠宰場，每天都給周圍的工廠送。一般況下，他們不對外零賣，不過你要的數量多，可以過去問問。”
田小滿眼睛一亮。
“屠宰場離這里遠嗎？”
“不算太遠。坐三車半個小時就能到。”
高大勇拍了拍後的車鬥。
“上車，我現在帶你們去。”
周建國原本不想讓高大勇幫忙。可看到田小滿著急的樣子，他沒有拒絕。
三個人坐上三車，很快到了縣城北邊的屠宰場。
屠宰場的門衛聽說他們想買六十斤豬，直接搖了搖頭。
“這里的都有去，不賣給個人。”
“大哥，您幫忙問一下。我們後天要給人家辦婚宴，實在買不到了。”
“問也沒用。今天的都讓車拉走了。”
田小滿不肯放棄。
“那明天的呢？我們可以先錢，明天一早過來取。”
門衛猶豫了一下。
“明天倒是有一家工廠退掉了八十斤。不過，這事得找我們主任說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那麻煩您帶我去見主任。”
門衛看田小滿一個小姑娘急得滿頭是汗，最終還是帶他們進了屠宰場。
屠宰場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。他聽完事經過，又看了一眼田小滿帶來的定金收據。
“那八十斤原本是給紡織廠食堂準備的。他們臨時取消了訂單，可以賣給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田小滿激極了。
“不過，你不能挑部位。的、瘦的都得一起要，而且八十斤必須全部買走。”
“我全要！”
田小滿立刻拿出錢，了五十塊定金。
“主任，明天早晨幾點能取？”
“六點以後。剛出來，你們就能拿走。”
從屠宰場出來以後，田小滿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“大勇哥，今天謝謝你。要不是你告訴我這里有屠宰場，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。”
“小事一件，不用謝。”
高大勇笑著看了一眼。
“明天早晨，我還可以騎車帶你過來取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陪小滿來。”
周建國立刻接過話。
“八十斤，你一個人怎麼拿？還是我的三車方便。”
周建國沒有辦法反駁，只能說道：“那明天我和你一起過來。”
第二天早晨，三個人天還沒亮便出發了。
他們從屠宰場取回八十斤豬，又直接運到國營飯店。田小滿一刻也不敢耽誤，立刻開始洗、切和準備調料。
當天晚上，飯店下班以後，和周建國用了兩口大鍋，一起煮醬。
廚房里很熱。
田小滿守著灶臺，一直忙到後半夜。實在太困，坐在小凳子上，靠著墻睡著了。
周建國下外，輕輕蓋在上。
他蹲在田小滿面前，看著睡的臉，忍不住低頭親了一下的。
“小滿，醒醒。”
田小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。
“好了嗎？”
“好了。你先去小屋睡覺，剩下的事給我。”
“我不走，我陪著你。”
田小滿說完，靠進周建國懷里，又閉上了眼睛。
周建國摟著，臉上出了笑容。
第二天下午，所有醬和鹵蛋終于準備好了。
田小滿拿來秤，將做好的醬一塊一塊放上去。
連續稱了兩遍，臉突然變了。
“建國哥，怎麼只有四十四斤？”
距離約定的五十斤，還差整整六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