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夜里,月明星稀,月灑在平靜的江面上。船輕輕掠過,起層層漣漪,擾得江面上的月影頃刻碎繁星。
王大娘子忙碌了一天,剛上床沾上枕頭就沉沉睡去了,呼吸平穩而有節奏。
盛纮翻來覆去,輾轉難以眠,自那日被曼娘勾起火後又找不到發泄口,一想起此事就心難耐,一時又焦躁不安。
正在腦中想,耳邊傳來琴聲,曲調婉轉悠揚,似有訴不完的腸,夜晚聽著這琴聲,倒更會勾起無邊的遐思,和曾經的纏綿悱惻。
這麼好的琴音,一定是霜兒在彈奏了,盛纮心里想著。
原本是宦人家的兒,琴棋書畫樣樣通,當初自有好人家瞧上,讓去做正頭大娘子,可是為了我,甘心做了這麼多年妾室。
如今卻讓收到這樣的冷落和煎熬,實屬是不該。
想到這層,盛纮的心都被琴音撥地了起來,昔日的深意切在五聚一團,越聚越多,快承不住要發散出來。
盛纮正起去尋,那琴聲卻戛然而止,斷得干凈,沒有一留。
他料想可能是霜兒彈累了睡下了,就也安然躺下,一會兒便沉沉眠。
話說這琴聲剛響起時,曼娘也未睡下,自從參了盛纮不會輕易拋棄林噙霜後,一直在心里默默盤算著到底怎麼做才能是他倆的破裂,只要二人的出現裂,那在小的事故對他們來說都是滅頂之災,于是也輾轉反側難以眠。
忽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琴聲,本來就沒睡著的曼娘被吵得頭疼,急忙喚起地上的琉璃。
“你去聽聽,是哪個不長眼的在夜里彈琴,擾老娘清夢?”
琉璃了眼睛,踉蹌著出了房門,在外頭聽了一會兒,被寒冷的江風也吹得清醒了,回來關上門回曼娘:“是隔壁林小娘,大晚上不睡覺在彈琴。”
曼娘怒罵道:“這個小賤人真是個禍害,投毒害我不,現在連睡覺都要被吵,走,我們去教訓教訓。”
說著就起床穿好服急急忙忙往外走。
琉璃忙拽著曼娘胳膊將拉回來勸道:“大半夜的要是鬧起來,到時候主君主母那里不好代,況且船上還有客人,若是驚了,主君那麼面子,只怕咱們要遭斥責。”
曼娘頓了頓,說道:“那我們就悄悄地做的蔽一點,不要讓人發覺,也不讓人知道是咱們就行了,反正林噙霜住離咱這兒不遠,我們出去輕輕地,不要聲張便不會有人發覺。”
琉璃還是覺得冒險:“雖然林小娘的屋離得近,路上不用走那麼遠,但是小娘貿然過去,要是吵嚷起來也不好啊。”
曼娘低聲將琉璃到跟前,拉著道:“我平日里就能看出來,咱屋里這幾個丫頭里你是最機靈的一個,今天因為你在,我才敢干這事,要是值夜的是朱樓,那肯定不。”
曼娘又趴在琉璃的耳邊嘀嘀咕咕代了一些話。
琉璃驚奇地問:“小娘,這怕不!這怎麼能行!”
曼娘道:“要想大事就不要這樣畏首畏尾的,你再猶豫一會,林噙霜的琴聲將主君招來,重新獲寵了之後,咱一屋子人就等著過苦日子吧,到時候若掌家,連你們的月錢都不發,到時候可就一切都晚了。”
琉璃不說話,轉拉開房門,曼娘趕詢問:“你干啥去?”
琉璃低聲道:“小娘,機不可失,我們快走吧!”
“你這小蹄子,提起錢來跑得倒是快。”曼娘邊走邊罵。
二人黑走向林噙霜住。
快到門口時放緩了腳步靠近,曼娘手勢示意琉璃,琉璃會意,躡手躡腳地靠近門,著瞅了瞅,轉給曼娘比了一個“一”的手勢。
曼娘點點頭,看來林噙霜是準備好一切了,將墨蘭還有丫鬟都支走了,鐵了心想將盛纮引來復寵,不過這樣倒好辦事了。
曼娘著門蹲了下來,防止自己的影子被看出來。
琉璃面對著門口,墊起腳尖,直了腰板,抬手敲了三下門。
屋里的林噙霜邊彈琴邊注意著屋外的靜,這三聲敲門聲在耳中分外響亮,手中立刻停止了彈奏。
清了清嗓子,聲道:“纮郎,你來了嗎?門沒鎖!”
卻遲遲不見門外人進來。林噙霜以為纮郎還在生的氣,不肯先低頭,于是便起去開門。
眼見著林噙霜越走越近,琉璃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忙側也學曼娘蹲在門口。
林噙霜推開門,見屋外沒人,可自己剛剛明明看到人影了,莫非是走了。
剛抬腳走出房間,“邦”一聲清脆的靜從後腦傳來,便子一倒下了。
琉璃趕上前去接住的,讓不至于摔到地上發出很大的靜。
曼娘手里舉著一節短的搟面杖,語氣中略帶興地問琉璃:“死沒死?”
琉璃詫異道:“小娘快別說了,沒死,先把人抬進屋里吧。”
二人七手八腳地將林噙霜抬進屋里,放在床上。
曼娘著氣道:“趁現在將這小賤人從船上扔下去豈不一了百了?”
琉璃關上門走到曼娘邊道:“小娘你想什麼呢?從哪扔啊?這船這麼嚴實,從窗戶扔出去,那人落到船板上會發出很大的響聲,若是把抬出去繞到外面,那肯定會被值夜的發現的,到時候我們怎麼辦。”
曼娘長嘆一聲道:“費這麼大勁兒,真是可惜這次機會了。”
“先別管可不可惜的,我們快走吧,萬一來人了解釋不清。”琉璃催促道。
“好,拿了東西趕走。”曼娘吩咐完轉就要開門離去。
琉璃趕從桌子上將琴抄起抱懷中,匆匆跟著曼娘出去了。
二人回到自己屋里,看著桌子上的琴面面相覷。
一時興起去了琴,事發展得太快了,現在安靜下來想想跟夢游一樣。
不過能睡個好覺了,不用擔心被琴聲所擾,也不用擔心林噙霜會復寵,起碼暫時不用擔心了。
琉璃問道:“小娘,怎麼理啊?”
曼娘答非所問,自顧自地說道:“林噙霜會的很多嗎?彈琴是因為主君聽嗎?”
琉璃無奈道:“小娘,你知道我來府里沒幾天的,不知道這些事,明天問朱樓吧。”
曼娘抱起琴,細細觀賞了一番,嘆道:“這真是把好琴。”
琉璃眉上挑,驚喜道:“小娘還懂這個?”
“我不懂,只是這琴看著很值錢,真是可惜了。”
曼娘說完,輕輕著琴,似有千般不舍,眼神中滿是憐惜。
打開窗戶,用盡全力氣將琴拋了出去,看著琴落在水里,將平靜的江面打破。
回來坐在床上又是一陣長吁短嘆。
給琉璃整得不著頭腦,這依依不舍的,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扔自己的琴呢。輕聲安道:“若是小娘喜歡,以後求主君也給小娘買一個。”
曼娘淡淡道:“你不懂,那琴到我手里就是我的,我卻親手扔了,若是拿去換錢,定能得不。哎,真是可惜,不得不把錢扔了,這筆帳算在林噙霜頭上,定要讓以後加倍償還。”
琉璃小聲嘟囔:“小娘還真是通達理呢。”
主僕二人終于安穩睡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