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！”
樓梯上，夢萍終于忍不住開了口。
原本不想摻和。今天這個場面太嚇人了，媽像變了個人似的，只想躲得遠遠的。
但眼看著爾豪挨打，坐不住了。
“你也是個冷自私的玩意兒。”
夢萍一臉見了鬼，媽怎麼了？
“怎麼，老娘罵你，你還不服？”
“媽，您瘋了吧？”夢萍從樓梯上走下來，語氣里全是不耐煩，“為了那個陸依萍，您打爾杰，打哥哥？您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？”
王雪琴轉過，目冷冷地掃過去。
夢萍被那目看得心里發，但話已經說出了口，只能著頭皮繼續：
“依萍本來就是自找的！要是乖乖聽話，爸能打嗎？每次來都要鬧一場，把家里搞得烏煙瘴氣——”
“啪！”
王雪琴上前兩步，又是一記耳。
夢萍捂著臉，眼淚唰地掉下來：“媽！你打我？”
“打你怎麼了？”王雪琴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我告訴你陸夢萍，你再敢說依萍一句不是，我把你撕爛！”
“我說的不對嗎？”夢萍又委屈又憤怒，眼淚嘩嘩地流，“以前不是您說依萍是掃把星、是野丫頭的嗎？您現在倒護著了？您到底哪筋搭錯了？”
王雪琴的手又在發抖。
想起前世——夢萍縱任，從不把這個當媽的話放在心里，最後落得什麼樣的下場？
陸振華還要怪忽視夢萍。
上輩子，爭來搶去，承認爾豪爾杰排前面，但對夢萍如萍，也問心無愧，單是夢萍，不知花了多心思在這個兒上。
給夢萍買最好的服，出錢供去上最好的學校，幫相看著上海最優秀的青年，到頭來呢？
這個兒叛逆，還出去跟小混混喝酒談。
最後，們收到自己的死訊，的尸骨都不去收，王雪琴為們幾個謀劃了一輩子，死了連個冠冢都沒有，讓當孤魂野鬼游。
“我以前說錯了。”王雪琴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，低到只有夢萍能聽見，“現在，我不許任何人再說一句不是。”
“憑什麼？”夢萍不服氣地瞪著。
“憑我是你媽！”
王雪琴猛地抬手，夢萍以為又要挨打，嚇得閉上了眼睛。
被爾豪一把拉開。
“媽瘋了，離遠點。”陸爾豪捂著腫了的臉頰不滿道。
“滾。”王雪琴怒吼道，“都給我滾。”
“爸！爸快用鞭子打死！”
爾杰尖銳的哭喊聲突然響徹整個客廳。
他從陸振華後探出腦袋，小臉哭得通紅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眼睛里滿是恐懼和恨意。
“不是我媽！是瘋子！爸快打死！”
言無忌。
卻最是誅心。
王雪琴看著這個前世捧在手心里、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小兒子，笑聲凄厲，在雷雨夜里格外瘆人。
“好，真好。”喃喃著，眼淚終于掉下來，“我養的好兒子，讓他爸用鞭子打死我。”
“啪！”陸振華拍桌子的聲音。
如萍見狀終于忍不住了。
一直站在角落里，看著這一切發生——媽打爾杰、打哥哥、打夢萍，把家里鬧得天翻地覆。
害怕，但更心疼。
心疼爾杰，心疼哥哥，心疼夢萍，也心疼……媽。
他爸臉變了，這是要發火的預兆。
“媽！”如萍沖上前，一把抓住王雪琴的手臂，眼眶通紅，“您快跟爸認個錯吧！您今天到底怎麼了？為了依萍，您值得嗎？”
王雪琴低頭看著如萍抓著自己的手。
這只手，牽了十幾年。
這張臉，看了十幾年。
這個兒，寵了十幾年。
可到頭來，這竟然是傅文佩的兒。
花了十幾年的心、金錢、寵，全給了仇人的兒。
而的親生兒，在外面吃不飽、穿不暖，被罵、被打、被趕出家門。
後面還因為傅文佩這個賤人把錢揮霍，不得不去歌舞廳賣唱。
“認錯？”王雪琴喃喃重復，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對，認錯。”如萍以為聽進去了，連忙說，“您跟爸說您今天是一時糊涂，不是故意的。爸不會怪您的——”
“陸如萍。”
王雪琴打斷了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如萍愣了一下：“媽，怎麼了？”
“你覺得我做錯了？”
如萍張了張，看了看陸振華的臉，又看了看爾豪和夢萍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媽，我不是說您做錯了……但您今天確實太沖了。依萍的事，您何必……”
“何必？”王雪琴猛地甩開如萍的手，力氣大得如萍一個踉蹌，差點摔倒，“我告訴你陸如萍，我今天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沒有錯！”
“可是媽——”
“啪！”如萍也挨了一掌，捂著臉含淚看著王雪琴。
“你知道什麼？”王雪琴的聲音陡然拔高，猩紅的指甲幾乎到如萍鼻尖，“你穿著旗袍、戴著鐲子、住著大房子，你以為這些東西是哪來的？”
如萍被嚇得後退一步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：“媽……”
“是我王雪琴拿錢給你買的！”王雪琴一把抓住如萍的手腕，出腕上的七個別致的銀手鐲，“是我王雪琴掙來的，這個鐲子，二十塊大洋！你一個子兒沒掙過，你今天在依萍面前充什麼千金小姐？”
“媽！您弄疼我了——”如萍疼得眼淚直掉，掙扎著想回手。
“疼？你也知道疼？”王雪琴死死攥著不放，“依萍在外面淋雨挨的時候，你疼過嗎？依萍被你爸用鞭子的時候，你心疼過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如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“媽，您以前不是這樣的……您以前最討厭依萍的……”
“以前是以前，現在是現在！”
王雪琴猛地松開手，如萍踉蹌著撞到墻上，捂著被攥紅的手腕，哭得說不出話。
王雪琴看著，膛劇烈起伏。
知道，如萍是無辜的。
如萍什麼都不知道。如萍不知道自己的世，不知道王雪琴不是親媽，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場荒唐的錯誤。
但王雪琴控制不住。
看著如萍，就想起自己前世有多蠢——把別人的兒當寶貝，把自己的兒當仇人。
“從今天起，”王雪琴一字一頓，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，“誰再敢說依萍一句不是，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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