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萍在大上海歌舞廳正式簽了合同。
為正式員工的第三天晚上。
大上海舞廳的後臺,依萍正在試穿新做的演出服。
綢緞旗袍勾勒出曼妙的姿,鏡中的倒影讓想起王雪琴那句“別把自己糟蹋個下賤……”
話很難聽,像刺扎在依萍心里。
還有王雪琴一定要在大上海登臺唱歌掙錢還。
不明白,王雪琴自己就是唱戲出,為什麼還會說那樣的話。
王雪琴到底打得什麼主意?
“白玫瑰,有人找!”
服務生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。
依萍轉,看見何書桓站在門口,手中捧著一束紅玫瑰。
“你好,你是白玫瑰小姐吧,我何書桓,是申報的記者,那天在雨里我其實一直想認識你。”他的眼神溫得能滴出水,“沒想到能在這里見到你……”何書桓也認真介紹起了自己。
依萍記得他,當初在雨中是他給自己遞來手帕。
看著他俊秀的面容,依萍淺淺一笑,手接過了這束玫瑰。
“謝謝你。我陸依萍。”
“希以後能和麗的小姐為朋友。”
何書桓握住依萍的手輕輕一握,紳士風度十足,後臺暖黃的燈落在他拔的影上,將他西裝上的銀紐扣映得發亮。
“我最近正在寫一篇關于上海歌唱藝家的報道,不知能否請你做我的采訪對象?”
依萍著玫瑰的手指收,玫瑰刺扎進掌心的微痛讓找回些許清醒。
眼前男人的溫攻勢像團迷霧,可也不是單純糊涂的人。
歌唱藝家?
呵呵!
“我看過你寫在報紙上的求職啟事。”
何書桓不慌不忙翻開筆記本,泛黃紙頁上工整抄錄著依萍的字跡。
“我愿以歌為劍,劈開命運枷鎖,這樣的文字不該埋沒在舞廳里。”
他眼中的真誠幾乎要溢出來,“或許當作家能讓更多人聽到你的聲音。”
依萍的心尖一,那些深夜里寫下的不甘與倔強,竟被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一字不差記在心里。
作家?
呵呵!
隨即,依萍想道,他是不是覺得歌不該會有那樣的思想和覺悟?
頓時,依萍對何書桓起了防備的心思。
然而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事,都被人一字不落的匯報在了王雪琴的耳中。
對于何書桓這樣的行為,氣得牙。
“這個臭小子,看來上次的警告他是沒放在心上,現在吃著碗里看著鍋里!”
一想到以後依萍會為了他磨平棱角,為了他跳江,心里就一陣陣的難。
可發現,自己就算竭盡全力阻止倆人見面,都沒有效果。
事的走向還是如同當初。
不行!
絕不能坐以待斃!
三日後的大上海,依萍準備上臺,卻見何書桓坐在貴賓席沖舉杯。
香檳氣泡升騰間,他旁突然出現如萍怯的影。
依萍疑,如萍和他是什麼關系?
依萍想著這件事,握著麥克風在臺上唱歌時,有些心不在焉。
就在唱完後,臺下突然有人跟了上來,還甩出一把鈔票。
“小人兒,看你唱得不錯,過來陪爺喝一杯!”
醉醺醺的富商搖晃著近,依萍剛要後退,何書桓已快步擋在前,微張開手護著依萍:“這位先生,還請你自重。”
“自重?老子長那麼大還不知道自重怎麼寫?一個舞,清高什麼?”
富商出手就要拉依萍,但被何書桓擋下。
而如萍看著自己男友這樣呵護著依萍,心里說不出什麼滋味。
但這種時候,何書桓保護依萍,是應該的。
“你小子,找死是吧!”
富商被徹底激怒一把揪住何書桓的領,將他抵在墻壁上。
“老子的事也敢管?你算哪蔥!”
何書桓跟富商的保鏢打了起來,對方功夫不錯,人又多,他被扣了起來,何書桓掙扎著想要推開保鏢,卻被對方死死制,領帶勒得他臉漲紅。
“放開我!”
何書桓怒喝,試圖用膝蓋去攻擊富商腹部,卻被對方輕易避開。
富商冷笑一聲,揮起拳頭狠狠砸向何書桓的臉頰,“裝什麼斯文敗類!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怎麼做人!”
一拳下去,何書桓的角瞬間溢出鮮,他不甘示弱,手抓住富商的頭發,兩人扭打在一起,在地上翻滾。
周圍的賓客紛紛往這邊看,發出陣陣驚呼,如萍臉蒼白,驚恐地看著這一幕,想要上前卻又不敢,四打量著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人。
“別打了,你們……”如萍著急忙慌哭著道。
“住手!別打了!”一旁的依萍也滿眼焦急,向前邁了一步,卻又停住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就在這時,富商帶來的人沖向,似乎是要把拖走。
“你們干什麼?放開我!”
依萍驚慌失措,朝著化妝間里跑。
如萍見狀,趕上去阻攔,卻被一把推開,摔在了地上。
打手抓住了依萍,不停的掙扎卻是本沒有用,眼見要被帶走,依萍拿到桌上的剃刀,不想刀卻被人奪走了,手掌還被劃了個口子,正流著。
一伙人突然包圍了後臺化妝間。
王雪琴踩著高跟鞋破門而。
妝容艷麗,神卻在看見那些人欺負依萍時變得近乎猙獰,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砸向著依萍的那些人。
“找死是吧?統統給我滾開!”
煙灰缸碎裂的聲響在化妝間炸開,玻璃碴混著灰塵飛濺。
王雪琴看著依萍手上的,趕讓人去理。
隨後踩著滿地狼藉,手掐住被扣住的領頭混混的脖子,的貂皮大落,出里面剪裁利落的黑絨旗袍,襯得整個人都愈發凌厲。
“誰敢!”
王雪琴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,掃視著周圍的混混。
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,皆是陸家暗中養著的保鏢。
那些混混見勢不妙,剛想逃跑,卻被保鏢們堵得嚴嚴實實。
依萍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出頭的人,心五味雜陳。
從未見過這樣的王雪琴,記憶里,總是尖酸刻薄,而此刻卻為了自己與一群混混對峙,模樣狼狽卻又無比強大。
何書桓著角的跡,看著王雪琴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詫異與探究。
如萍則是躲在角落,臉蒼白,怎麼也想不通,媽怎麼過來了。
“喲,這不是陸夫人嗎?”
富商一眼就認出,而王雪琴坐上椅子,神冷傲。
“不是我,難道還能是你媽?”
剛才目睹他調戲自己兒,王雪琴在二樓包廂里,喊了人就趕過來了。
早看這個豬頭三不爽了,對他的談話自然也不會客氣。
富商也是萬般不爽。
“王雪琴,你什麼意思?”
王雪琴將包砸在富商,氣勢凌人:“什麼意思?字面意思!你個畜生,半截子都快土的人了,還敢調戲我們家的姑娘!我呸!臭不要臉!”
罵人極其厲害,幾句話就將人罵得狗淋頭。
富商自然是氣不過,但礙于那些保鏢,也不敢輕舉妄。
富商指著一旁的依萍,嗤笑:“你說這白玫瑰是你們家的?”
依萍上臺駐唱用的自然是藝名。
王雪琴看了依萍一眼,見的神,知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世,并沒有接男人的話。
“是誰家的重要嗎?重要的是你這個老不死的不要臉!”
富商也不是柿子,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,他也咽不下這口氣。
上前就要收拾王雪琴。
兩波人再次劍拔弩張。
“媽,咱們還是先派人回家去把爸爸喊來吧。”
如萍上前來輕輕扯了下王雪琴。
“喊什麼喊,你是覺得老娘收拾不了這群小癟三嗎?”
“不是,媽……”
“閃開。”
如萍站在王雪琴旁邊,不再說話。
“你這個豬頭三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豬樣,還有臉往人家小姑娘臉上湊……呸,真是臭不要臉……”
“王雪琴!我勸你趕滾,不然老子才不管你是哪家的……”
王雪琴自然是不會走,更不會讓依萍再遭上輩子的欺辱。
“哼,老娘是你姑家的……”
“王雪琴,老子忍你很久了!”
再次指著男人的鼻子:“老娘讓你忍了嗎?”
眼見又要打起來,這時,大上海的經理和陸振華帶著一群人過來了。
“你們把我大上海當什麼地方了?”經理開口,卻被陸振華抬手制止了。
他看著滿地狼藉,又看著王雪琴那副不要命的樣子,氣得額頭青筋暴起:“王雪琴!你到底在干什麼?何統!”
王雪琴轉頭看向陸振華,眼神中滿是嘲諷:“我在干什麼?我在救你的兒!陸振華,你就眼睜睜看著依萍被這些人欺負?”
陸振華看了眼臺上被何書桓護在後的依萍,怒吼著:“來這種地方,就是自甘墮落!”
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王雪琴,掙開保鏢的阻攔,沖到陸振華面前,指著他的鼻子罵道:“你還有臉說!要不是你,依萍至于來這種地方?你口口聲聲說兒自甘墮落,你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嗎?”
兩人在舞廳里激烈爭吵,周圍的賓客和工作人員都不敢出聲。
依萍看著爭吵的兩人,心里一陣不舒服。
“夠了!你們要吵出去吵!別在我上班的地方鬧!”
王雪琴想要安,卻被甩開手。
依萍轉跑出了舞廳。
王雪琴見狀,顧不上與陸振華繼續理論,連忙追了出去。
“依萍!”
在小巷里找到了依萍,此時的依萍靠在墻上。
“依萍……”王雪琴輕聲喚道,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與心疼。
“你別過來!”依萍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防備與倔強,“你到底想干什麼?你今天做這些,又想達到什麼目的?”
猛地,依萍雙眼噴火,“我知道了,你想把我的工作攪黃!”
“你一邊要我還錢,一邊讓我去唱歌,然後又把爸爸喊過來……”
王雪琴頓住腳步,看著依萍,間發:“依萍,我沒有,你爸爸不是我……”
“夠了,雪姨,我不會相信你了。”
“依萍,我……我只是不想再讓你委屈。以前是我錯了,我知道說這些太晚了,但我真的想彌補……”
“彌補?”依萍冷笑一聲,“你知道我和我媽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?你給的傷害,是一句彌補就能抹去的嗎?”
王雪琴被問得啞口無言,想起前世依萍所的苦,心里就像被千萬針扎著。
向前一步,抓住依萍的手,語氣堅定: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沒有告訴陸振華你在這里,還有從現在起,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,你不想接我的幫助,沒關系……”
“但……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,如果,如果你擔心有人擾,那以後不在這里唱歌了,好嗎?”
依萍看著王雪琴這副小心翼翼又卑微的樣子,四下打量,不知道王雪琴又在演什麼,周圍可沒有觀眾。
想要回手,卻被王雪琴握得更。
看著王雪琴眼中的真誠,莫名地心里泛起異樣的緒,但多年的隔閡與傷害,讓無法輕易釋懷。
“雪姨,工作不分貴賤,我就是喜歡唱歌。在這里比其他地方好多了……”說罷,依萍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“還有我的事,不要你管!”依萍回頭語氣有些歇斯底里。
王雪琴看著依萍決絕的背影,心里難過不已。
“媽,你管做什麼,爸爸會理的……”
“剛剛有人討論依萍,說在臺上著暴,搔首弄姿,爸爸肯定……”
“啪!”
如萍不解,王雪琴為什麼打。
王雪琴狠狠剜了如萍一眼。
這個如萍跟傅文佩那個假清高一路貨。
“是不是你告的狀?”
“媽,我只是擔心……”
“你這個死丫頭,管不住你那張,老娘就幫你把它起來……”
回了家,才知道是夢萍告的狀,王雪琴想死夢萍,卻被陸振華攔了下來。
王雪琴冷笑著看著陸振華,也想陸振華,但現在還不是時候……
又看著捂著臉坐在沙發角落紅著眼睛的如萍,走過去狠狠了如萍的腦袋。
“你這個蠢貨是沒長嗎?別人冤枉你就只會答非所問,就知道哭。”
如萍看著王雪琴,不敢說話。
媽當時本不給說話的機會。
翌日,在陸家大宅里,陸振華問如萍昨晚的事,如萍向陸振華哭訴著昨晚的遭遇。
夢萍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將王雪琴的行為描述不可理喻的發瘋。
因為一大早,還在睡夢中,媽就拿了撣子了一早上。
還說要撕爛的。
陸爾豪也在一旁煽風點火,他對王雪琴近日的所作所為本就不滿,此刻更是逮住機會告狀。
“爸,媽最近太反常了,本不把陸家的規矩放在眼里!”陸爾豪皺著眉說道,“再這樣下去,陸家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!”
“申報那邊,你不知道同事都怎麼說我……”
陸振華坐在太師椅上,臉沉得可怕。
王雪琴昨日在舞廳的舉,不僅讓他面盡失,更讓他對這個曾經百依百順的人產生了深深的懷疑。
“我會和你媽談的。”
陸振華的話看似平靜,實則暗藏著洶涌的怒火。
當晚,王雪琴疲憊地回到陸家大宅,還未踏房門,就被陸振華住。
客廳里,氣氛抑得令人窒息。
陸振華背著手,在原地來回踱步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王雪琴的心上。
“王雪琴,你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!”他突然停下腳步,目如炬地盯著,“在舞廳里大吵大鬧,何統!你讓我陸家的臉往哪擱?”
王雪琴將手包隨意地扔在沙發上,冷哼一聲:“陸家的臉?我看你本不在乎什麼臉面,你在乎的只是你的權威有沒有被挑戰!”
毫不畏懼地迎上陸振華的目,“依萍是你的兒,你卻對的遭遇不聞不問,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?”
“住口!”陸振華氣得渾發抖,“去那種風月場所,就是自甘下賤!”
他一大早就去找了依萍,誰知道那個逆竟然跟說‘我靠自己的本事賺錢,你們憑什麼瞧不起我?你不承認我的能力想打我,你以前不管我和我媽的死活,你只在乎你的面子……你現在又來斷我們的生路……’,這些話氣得他打了依萍一耳,依萍當時看著他滿眼仇恨。
“自甘下賤?”王雪琴突然大笑起來,笑聲中帶著無盡的嘲諷。
“陸振華,你著良心問問自己,依萍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?還不是被你的!如果當初你能給們母一口飯吃,給依萍一個安穩的家,至于去舞廳唱歌嗎?”
“王雪琴,你可真會倒打一耙,當初你費勁心思把們趕出去,現在又來指責我?”陸振華被懟得快說不出話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“當初?呵呵,當初你不是自詡一家之主嗎?你不點頭誰能趕們走,還不是你令智昏,別人隨便幾句話就挑了。”
“你倒是還有理了。”陸振華要被王雪琴這般厚無恥的言論氣笑了。
就在這時,如萍和爾豪從樓上走下來。
如萍看到氣氛劍拔弩張,連忙上前打圓場:“爸,媽,你們別吵了,有話好好說嘛。”
爾豪卻在一旁怪氣地說道:“媽,你最近為了依萍,連自己的親生兒都不顧了,你到底怎麼想的?”
王雪琴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,看向爾豪,一字一頓地說:“爾豪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,你怕依萍回來分陸家的財產,怕威脅到你的地位,對不對?”
陸爾豪直接被堵得啞口無言,這是能拿出來明面上說的話?
當初不是他媽自己說,家里的家產是他們的?
王雪琴的目又轉向如萍,“還有你,如萍,你也不是表面上那麼單純善良,你喜歡何書桓,又嫉妒依萍得到他的關注,所以才想讓我離依萍遠點,是不是?”
如萍被王雪琴的話說的臉瞬間變得蒼白。
如萍眼眶含淚,委屈地說:“媽,你怎麼能這麼說我?我都是為了你好,你這樣偏袒依萍,會把整個家都搞的!”
“家?”王雪琴嗤笑一聲,“這個家早就了!我告訴你們,從現在起,誰要是敢再欺負依萍,我絕對不會放過他!”
說完,轉大步走上樓,留下客廳里面面相覷的幾人。
“你媽就是瘋了,昨晚大鬧歌舞廳,賠了五十個大洋,今早一大早又發瘋去申報找茬,我看還是去請個醫生來看看。”
而此時的依萍,正坐在院子里發呆。
爸一大早就來找媽,把媽氣哭了,眼睛腫得不行,回來和他爭吵,爸還打了一耳。
臨走時還說,不要以為王雪琴腦子不清楚,這件事就可以糊弄過去。
傅文佩端著一碗熱湯走出來,輕聲說道:“依萍,把湯喝了吧,別想太多了。”
依萍接過湯,卻沒有喝,只是怔怔地說:“媽,你說雪姨到底為什麼突然對我好?我真的想不明白。是不是有什麼謀?”
傅文佩嘆了口氣,在邊坐下:“依萍,不管出于什麼目的,最近做的事,確實是在幫我們,也許真的是良心發現了呢。”
依萍搖搖頭:“我不信,以前那麼對我們,怎麼可能說變就變?我總覺得有什麼謀。”
握手中的碗,眼神中滿是警惕。
“的錢,我發工資就一定還……”
“依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