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王雪琴往外跑得更勤了。
每天早出晚歸,有時連早飯都不在家里吃。陸振華問去哪兒,只說“有事”,連個正眼都不給。
確實有事。
去幫依萍找考前的補習老師,去找魏雄犯罪的證據,去盯著何書桓跟爾豪兩個小王八蛋。
魏雄那邊,一直在暗中盯著。那個男人前世害坐牢、害慘死,這輩子絕不能讓他再翻出什麼浪花來。
王雪琴隔三差五就去法租界一家茶樓,那里是和劉書接頭的固定地點。
茶樓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,男人們圍坐在一起談生意、聊八卦,煙霧繚繞,嘈雜喧鬧。
一個穿旗袍、戴珍珠的太太,混在男人堆里,格外扎眼。
“太太,魏雄下周三有一批貨從吳淞口走。”心腹低聲音,把一張紙條推過來,“這是船號和時間。”
王雪琴接過紙條,掃了一眼,塞進手包夾層里。
“繼續盯著。還有,他最近跟什麼人走得近,都給我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王雪琴起離開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引得周圍幾個男人側目而視。
渾然不覺,或者說,本不在乎。
然而,不在乎,有人在乎。
陸振華的助理兼心腹老趙,是陸家的大掌柜,這天正好也在這家茶樓辦事。
他一眼就認出了王雪琴——陸太太,坐在一群男人中間,神嚴肅地跟人說話,手里還遞著什麼。
老趙心里咯噔一下,悄悄退了出去。
當天晚上,王雪琴還沒回來,老趙就站在了陸振華的書房里。
“老爺,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陸振華正在看報紙,頭都沒抬:“說。”
“今天下午,我在法租界的茶樓看見了太太。”
陸振華翻報紙的手頓了一下:“去茶樓做什麼?”
老趙咽了咽口水:“太太……跟一個男人在角落里說話,還遞了什麼東西。周圍坐的都是些生意人,烏煙瘴氣的。太太……”
“什麼?”
“好像常去那兒。茶樓的伙計說,太太最近隔三差五就去,每次都是跟不同的人見面。”
陸振華的臉沉了下來。
“常去?”
“是。”
陸振華把報紙拍在桌上,猛地站起來。
“這個王雪琴,到底在搞什麼鬼!”
他在書房里來回踱步,越想越氣。
天天往外跑,說是“有事”。什麼事?去茶樓跟男人廝混?
他想起王雪琴最近對他的態度——冷淡、嫌棄、不就罵他“老不死的”。
原來是在外面有了別的勾當?
不對。
陸振華停下腳步,皺著眉。
王雪琴這個人,他縱容,也了解。
貪錢、勢利、刻薄,但不至于在外面來,還這麼明目張膽。
再說,要錢他給,要東西他買,犯不著。
那去茶樓做什麼?
老趙還站在門口,小心翼翼地說:“老爺,要不要我再去查查?”
“不用。”陸振華擺了擺手,“這件事我來理。”
他想了想,下了決心。
“從明天起,不許太太出門。”
“可……”想到王雪琴最近幾個月的反常,老趙言又止。
“就照我說的,讓在家好好待著。”
老趙覺得還是該勸一下,“老爺,這……”
“怎麼?我的話不管用了?”陸振華聲音提高了幾分,想到王雪琴之前說家里說了算的事。
陸振華覺得自己的權威到了挑戰,雙眼有了怒氣。
“是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老趙退下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王雪琴照例打扮整齊,拎著手包要出門。
剛到門口,兩個家丁攔住了。
“太太,老爺吩咐了,您今天不能出門。”
王雪琴臉一沉:“讓開。”
“太太,您別為難我們……”
王雪琴推開他們就要往外走,這時陸振華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:“誰都不許讓出去!”
王雪琴回頭,看見陸振華穿著睡站在樓梯上,臉鐵青。
“陸振華,你什麼意思?”
“什麼意思?”陸振華走下樓,盯著,“你天天往外跑,去茶樓跟男人鬼混,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王雪琴心里一,面上卻不聲:“你派人跟蹤我?”
“用得著跟蹤?老趙在茶樓親眼看見的!”陸振華越說越氣,“王雪琴,你到底在外面干什麼?說!”
王雪琴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去茶樓喝茶,犯法了?”
“喝茶?跟一群男人喝茶?”陸振華冷笑,“你當我三歲小孩?”
“你信不信。”王雪琴別過臉,“讓開,我有事。”
“不準去!”陸振華一聲怒喝,“從今天起,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里!哪兒都不許去!”
“你敢關我?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陸振華轉對家丁說,“把太太送回房間,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放出來!還有,把的鞋都收走!”
“陸振華,你——!”
兩個僕人一左一右架住王雪琴,把往樓上拖。
王雪琴掙扎了幾下,沒掙開,氣得臉都白了。
“陸振華,你這個老東西!你憑什麼關我?你自己年紀大了腳不利索,也不讓我出門,你放開我!”
陸振華想拿鞭子,但想到那天晚上王雪琴喝醉了說,用鞭子家里人,是不把人當人的壞病,害怕……
他忍了下來,但陸振華還是不理,背著手站在客廳里,臉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。
王雪琴被推進臥室,門從外面鎖上了。
站在門口,氣得渾發抖。
這個老不死的!
用力踹了一腳門,疼得自己齜牙咧。
“陸振華!你給我等著!”
門外沒有回應。
王雪琴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往下看——二樓,不算太高,但穿著旗袍跳下去,非摔斷不可。
不行。
回到床邊氣憤地坐下,抬眼看到陸振華正出門要上車,抓起茶壺朝著陸振華方向砸去,噼里啪啦聲,陸振華聽到回頭。
“晚上回來再收拾你!”
“哼!”王雪琴把窗子啪地關上。
腦子里飛速轉著。
魏雄的事還沒辦完,下周那批貨就要走了,必須在那之前把證據遞出去。
但眼下依萍考試的事更重要……
可別出什麼幺蛾子。
可現在被陸振華關在這里,出不去。
怎麼辦?
王雪琴咬著,想了半天,終于想到一個辦法。
找出一張紙,匆匆寫了幾行字:
“依萍,我被關在家里,暫時不能去看你了。你別擔心,好好準備考試。錢在枕頭底下,讓傅文佩去拿。”
把信折好,塞給丫鬟小翠。
“想辦法送出去,送到李副家,給依萍。”
小翠點點頭,把信藏在袖子里,趁送飯的機會溜了出去。
王雪琴人,誰知家里一個人都沒有,氣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