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琴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下來。
的手指在側攥得發白,指甲嵌進掌心里,鮮順著指滴下來。
睜開眼,看著陸振華。
“陸振華,你打死我吧。”的聲音嘶啞,卻異常平靜,“你打死我,我說不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陸振華愣住了。
“我,我欠的!”
他從來沒有見過王雪琴這個樣子。
那個永遠牙尖利、從不服的人,此刻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,只剩下一種近乎絕的固執。
不對——
不是絕。
是決絕。
不是怕了。
是本不在乎了。
“你以為我不敢?”陸振華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你敢。”王雪琴一字一頓,“你陸振華什麼不敢?你連自己的親生兒都敢殺,你還有什麼不敢的?”
陸振華的手猛地一。
“但是陸振華,我告訴你——”王雪琴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,“你要是敢依萍,敢收回這些東西,老娘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!我王雪琴做鬼都不會放過你!”
正廳里一片死寂。
陸振華的槍口抵著王雪琴的額頭上,手指扣在扳機上,青筋暴起。
如萍和夢萍跪在地上,哭得渾發抖。
依萍站在王雪琴後,看著王雪琴的背影,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。
不明白。
王雪琴為什麼要這樣護著?
以前那個恨不得把踩進泥里的人,現在為什麼連命都不要了?
“雪姨……”依萍的聲音在發抖,“你讓開。”
“不讓。”王雪琴頭也不回,聲音卻異常平靜,“依萍,你別說話。”
陸振華看著王雪琴的眼睛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看不懂這個人了。
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以前他發再大的火,王雪琴最後都會來哄他、來求他、來給他臺階下。
可這一次,沒有。
的眼睛里沒有恐懼,沒有討好,沒有任何他悉的東西。
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——
無所謂。
好像本不怕死。
好像本不在乎他會怎樣。
好像……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。
陸振華的手開始發抖。
最終,他猛地收回槍,狠狠砸向一邊。
“滾!”陸振華吼道,“都給我滾!帶著你的東西,滾出這個家!”
王雪琴站在原地,一不。
依萍走上去,拉住王雪琴的胳膊,把往外拽。
“雪姨,走。”
王雪琴被拉著,踉踉蹌蹌地走出正廳。
如萍和夢萍也趕爬起來,跟了出去。
正廳里只剩下陸振華一個人。
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看著桌上那些錢和房契,還有價值連城的佛珠,膛劇烈起伏著。
他的腦子里一團麻。
王雪琴變了。
真的變了。
以前再生氣,最後都會下來。可這一次,沒有。
好像……
再也不怕他了。
好像也不在乎他了。
陸振華想不明白。
但他約約覺到,有什麼事,正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,而他被蒙在鼓里。
這種覺,比挨了一槍還難。
王雪琴被依萍拉著,繞到側門的樓梯回了房間。
一進門,王雪琴就癱坐在椅子上,整個人像是被空了一樣。
依萍站在面前,看著臉上的傷、角的、散的頭發,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。
“雪姨。”依萍蹲下來,看著的眼睛,“你為什麼要這樣?”
王雪琴抬起頭,看著依萍的臉。
那張的臉,跟年輕時候多像啊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。
倔強,不服輸,天不怕地不怕。
那是的兒。
是王雪琴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。
上輩子,不知道。
把所有的都給了如萍,把所有的恨都給了依萍。
現在知道真相。
產婆抱錯了。
如萍是傅文佩的兒,依萍才是的。
老天爺給了一次機會。
讓重活一次。
讓重新來一遍。
這一次,不會再委屈自己了。
這一次,誰都不在乎了。
只在乎依萍。
王雪琴出手,輕輕了依萍的臉。
“你別問了。”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葉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對你好,不是害你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王雪琴打斷,“你拿著那些錢和房子,好好過日子。別還給他。聽見沒有?”
“我已經還了。”依萍說。
王雪琴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又睜開。
“還了就還了,我等下就去搶回來。”說。
“雪姨,那些東西,我不要。”
“你必須要,那是我在陸家累死累活得到的,我嫁給你爸這個糟老頭子,難道一點好都沒有嗎?還有陸家的生意,也有我王雪琴的份。”
“況且,這些給了你,我還能再掙。你別擔心我。”
依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”的聲音在發抖,“以前你那麼恨我,恨我媽,為什麼突然就……突然就變這樣了?”
王雪琴看著,了。
多想說——
因為你是我的兒。
你是我的親生兒。
我上輩子欠你的,這輩子我要還給你。
可張了張,嚨又被掐住了。
說不出來。
永遠都說不出來。
最終,只是搖了搖頭。
“你別問了。”
“雪姨——”
“我說了別問了!”王雪琴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,隨即又了下去,“依萍,你聽話。有些事,你不知道比較好。”
握住依萍的手,攥得的。
“你記住,不管發生什麼事,你都是我……你都是我在乎的人。”
依萍看著的眼睛,總覺得那雙眼睛里藏著什麼東西,深得像一口井,看不見底。
但沒有再問。
王雪琴的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。
依萍啊依萍,你是我的兒。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。
可我永遠不能認你。
永遠不能。
這個,要帶進棺材里。
干眼淚,深吸一口氣,眼神重新變得鋒利起來。
魏雄的事還沒完。
得活下去。
得活著看到依萍考上音樂學院,看到出人頭地,看到過上好日子。
在那之前,不能倒下。
窗外的照進來,照在王雪琴的臉上。
攥了拳頭。
陸振華,你不讓我好過,我也不讓你好過。
這輩子,老娘不會再哄你了。
不會再求你了。
不會再給你臺階下了。
你想怎樣就怎樣。
老娘不在乎了。
等著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