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如萍和夢萍的房間時,聽見里面約約的哭聲。
停了一下,最終還是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。
沒有敲門。
上輩子,為這些孩子碎了心,什麼都擋在前面,讓們像長在溫室里的花朵,後面吃了一次次虧才長起來。
可是代價太大了。
這輩子,隨他們去吧。
王雪琴回到房間,關上門,在窗前坐了下來。
月亮很圓,很亮。
想起依萍的臉,想起那雙倔強的眼睛,角又浮起一笑意。
依萍啊依萍,你是我的兒。
我欠你的,這輩子一定要還上。
誰攔我,我就跟誰拼命。
陸振華!黑豹子,呵呵,算什麼?
大不了,魚死網破。
反正那老東西不會要的命,只要活著,這輩子還要爭還要搶。
王雪琴躺下來,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
這一夜,睡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踏實。
鬧完這一通,王雪琴依舊不了。
也不想再和陸振華待在同一個屋檐下,眼不見心不煩,索自己主讓人把東西搬去了閣樓。
陸家這閣樓倒也半點不寒酸,寬敞雅致,鋪著厚實的地毯,靠墻立著雕花紅木柜,床幔,角落還擺著小幾與暖爐,稱得上致舒適,只是了些人氣。
如萍來的時候,眼圈紅紅的,像是哭過,但什麼也沒問,只是默默地收拾東西,把王雪琴的、梳妝匣、還有幾本舊雜志一樣一樣搬上樓。
“媽,閣樓冷,我給你多帶了一床被子。”如萍的聲音悶悶的。
王雪琴看了一眼:“你哭過了?”
如萍搖搖頭:“沒有。”
“騙誰呢?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。”
如萍咬了咬,沒說話。
王雪琴嘆了口氣,也沒再追問。
知道如萍為什麼哭——無非是為了今天的事,要不就是為了何書桓那個狗東西。
這丫頭,上輩子就被何書桓迷得神魂顛倒,這輩子看樣子也逃不出這個劫。
可現在沒力氣管如萍的事。
自己的事都理不清。
陸振華看見如萍一趟一趟往閣樓搬東西,臉鐵青,抿一條線,但到底沒有阻攔。
他只是站在客廳里,用那種王雪琴看不的眼神盯著閣樓的方向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人拿來了木板和釘子,把閣樓的窗子從外面釘死了。
“老爺,這……”下人拿著錘子,猶豫地看著他。
“釘上。”陸振華的聲音沒有起伏,“要是再從窗戶跳下去,你負責?”
下人不敢再多,三下五除二把窗子釘起來。
王雪琴躺在床上,聽著窗外“咚咚咚”的釘木頭聲,只覺得無語。
這個老不死的,以為會飛?
敢從三樓跳窗逃走?
翻了個白眼,懶得理他。
養傷的日子枯燥又漫長。
王雪琴每天躺在床上,腳踝腫得像饅頭,連下地都困難。
能做的事很——睡覺、發呆、看著天花板上的裂想事,偶爾翻翻夢萍帶上來的舊雜志,但那些雜志早就看過了,全是酸文,不明白那些大文豪寫這些做什麼,如萍說的文章里深層意思又是什麼,翻來翻去也沒意思。
更喜歡看那些直來直去,家長里短或者引人眼球的炸裂故事。
隔天下午,小翠端著一碗藥進來,手里還提著一個布包。
“太太,依萍小姐讓人送來的。”
王雪琴愣了一下,連忙坐起來:“什麼東西?”
小翠打開布包,里面是一瓶傷藥、一條圍巾,還有一罐花生醬。
傷藥是藥店里買的那種,瓶子干干凈凈的,還著標簽。
圍巾是大紅的,針腳有些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,一看就是新手織的。
花生醬裝在一個小陶罐里,罐口用油紙封著,上面了一張小紙條,寫著三個字:“雪姨收。”
王雪琴拿起那條圍巾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眼眶紅了。
這是依萍給織的。
依萍那個倔丫頭,居然會給織圍巾。
想起依萍很小的時候,扎著兩個小辮子,甜甜地“雪姨”的樣子。
那時候心萍還活著,傅文佩還寵,還維持著表面的和諧,依萍也還不恨,還會對笑。
而在做什麼?在算計怎麼把所有人趕出去,怎麼霸占陸振華的寵。
再後來傅文佩那個蠢貨,心萍病了,不去請大夫,倒是先派人去找陸振華,要陸振華回來做主,最終耽誤了心萍的病,心萍就沒了。
從此陸振華對傅文佩的態度一落千丈,甚至還責怪沒照顧好心萍。
王雪琴把圍巾在臉上,閉上眼睛。
圍巾有一淡淡的皂角味,純粹無雜質,像依萍這個人一樣。
把圍巾放下,又拿起那罐花生醬,看了看上面的紙條,撇了撇。
“小翠,你幫我傳句話出去。”
“太太您說。”
“跟依萍說,考試要,別總惦記我。”王雪琴想了想,又說,“跟傅文佩說,醬很難吃,下次別做了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:“太太,這……這樣說話,不太好吧?”
“讓你傳你就傳,哪兒那麼多廢話?”
小翠了脖子,不敢再多,轉出去了。
王雪琴靠在床頭,抱著那條圍巾,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下去。
醬難吃是真的難吃,傅文佩那個人,一輩子就沒把飯菜做好過。
說不讓傅文佩再做,是因為知道傅文佩那個骨子里心高氣傲的,肯定不會輕易花送過去的錢,傅文佩這幾年省吃儉用的,要做這麼一大罐醬不知道要洗多件服攢多久的錢。
一開始知道依萍是自己兒的時候,不是沒想過趕走傅文佩,讓依萍回陸家或者送去留學,但是想到陸振華的子,還有依萍的倔脾氣,猶豫了。
若是將傅文佩趕走,因為天譴不能說出依萍的世,依萍就變了爹不疼又沒媽的孩子,雖說上輩子在後面陸振華醒悟了,但是不想依萍吃完那麼多苦後才得到甜。
討厭傅文佩,從前覺得裝模作樣讓陸振華舍不得撇下,那些姨太太,最忌憚的就是傅文佩。
不爭不搶的清高樣子惹人厭,如今老了還是那副樣子,依舊讓人看不順眼。
要不是為了依萍,真想沖到傅文佩面前,把這些年積的火氣一腦罵出來,好好出一口心頭惡氣。
可不能,傅文佩再怎麼討厭,也是依萍眼下的依靠,只要傅文佩在,依萍就有個家可回。
又擔心傅文佩一天搗鼓這些東西會耽誤依萍準備考試,所以才讓別做了。
沒想到第二天傍晚,小翠回來的時候,帶回一張字條,又帶回一罐辣椒醬。
“太太,依萍小姐給您的。”
王雪琴看著一大罐辣椒醬,心里忍不住罵傅文佩真是自作多,翻了個白眼,昨天就不該欠讓小翠傳話說花生醬難吃。
接過字條,展開一看。
依萍的字跡還是那麼邦邦的,一筆一劃都帶著棱角,像是在跟誰較勁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雪姨。你好好養傷吃飯。”
就這麼幾個字,王雪琴看了好幾遍。
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把紙條和圍巾放在一起,在枕頭底下。
後來的每天晚上睡覺之前,都要一那條圍巾,確認它還在那里,才能安心睡去。
一大早,窗外的照進來,照在臉上,暖洋洋的。
陸振華推門進來的時候,就見王雪琴正對著窗邊發呆,神,與平日里的刻薄判若兩人。
他一進門,王雪琴瞬間收斂了神,眼神一冷,又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看著他。
陸振華見狀,心頭火氣一上來,好啊,王雪琴,不愧是唱戲的,變臉變得真快。
還有,更讓他不滿的是王雪琴只有在面對自己才會這個模樣。
他厲聲開口:“王雪琴,你不要以為你腳瘸了我就不敢打你。你一天到晚囂張跋扈的,你是仗著誰的勢?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,已經要騎在老子頭上撒野了。”
他話說得極重,臉沉,仿佛下一秒就要怒。
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,他非但不氣,反倒喜歡這副霸道囂張的模樣。
這些年在宅院里勾心鬥角、小心翼翼,早已沒了當年那不人約束的鮮活勁兒,如今這般敢怒敢爭、半點不肯低頭的樣子,才是當初那個他真正放在心上的王雪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