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陸振華手里端著一碗湯,臉上的表說不上是關心還是不耐煩,總之很復雜。
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把湯放在床頭柜上,然後一屁坐在床沿上,床板被他的重得“咯吱”響了一聲。
王雪琴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,誰也不開口。
閣樓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,一下一下,像在替他們數著這些年積攢的恩怨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陸振華才悶聲道:“我說你這是何苦呢?沒事跳什麼樓,要是摔死了,那就是活該。”
王雪琴一聽這話,火氣“噌”地就上來了。
睜開眼,翻了個白眼,聲音里帶著刺:“哼,你放心,我王雪琴福大命大,死不了。我還要好好活著,把你的錢全部敗干凈。”
“你簡直不知死活,瘸了也不消停。”
“你管我消不消停?長在我上,我說什麼說什麼。”
陸振華被噎得臉都紅了,哆嗦了幾下,到底沒再說出什麼難聽的話。
他站起,在閣樓里來回踱了幾步——那閣樓本來就小,他來回走兩步就得轉,看起來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老。
踱了兩圈,他又坐回來,端起那碗湯,遞到王雪琴面前,語氣生得像在下命令:“喝了。”
王雪琴看了他一眼,沒接。
“讓你喝了!”陸振華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像是回到了當年在東北發號施令的日子。
王雪琴接過碗,低頭一看,是一碗湯,上面漂著一層金黃的油,聞著就香。
確實了,便不再客氣,端起來喝了幾口。
湯很燙,燙得舌頭發麻,但沒吭聲。
陸振華坐在旁邊,看著喝湯,臉上的表漸漸和了一些。
那種和很短暫,像冬天里偶爾一面的太,還沒來得及就回去了。
“王雪琴,”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,“你那天……為什麼要跳樓?”
王雪琴的手頓了一下。
為什麼要跳樓?
翻了個白眼,要不是這個老不死的在前廳那樣罵依萍,會急得跳樓麼。
反正不是一時沖的,原本就想跳了。
“我在陸家,一點地位都沒有,所以不想活了,摔死了一了百了,好去下面等你。”隨口敷衍了一句。
陸振華的臉又沉了下來。
他盯著看了半晌,像是在判斷這話有幾分真假。
最後他冷哼了一聲:“你要是再敢做這種蠢事,我就打斷你另一條。”
王雪琴抬起頭,冷笑,眼底深卻藏著一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是嘲諷,又像是自嘲。
“陸振華,你打斷我的,我就是爬也要爬出去把東西搶回來。”
陸振華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瞪了半天,了又,最後只憋出一個“哼”字,起走了。
走到門口時,他停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但終究什麼也沒說,拉開門大步離去。
王雪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閉上眼睛,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。
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陸振華是的天,是的一切。
他嗎?
過的。
那種里摻雜著崇拜、依賴、還有一點點恨意和害怕。
他是黑豹子,是東北的土皇帝,是所有人都要仰視的存在。
而,只是他的第九房姨太太。
第九房。
每次想到這個數字,心里就像被針扎了一下。
前面有八個人,分走了他的時間、他的注意力、他的寵。
也意味著,王雪琴只能分到九分之一。
不甘心。
從嫁進陸家的第一天起,就不甘心。
開始爭。
爭寵,爭權,爭家產。
用盡一切手段,討好陸振華,打其他姨太太。
其中最讓忌憚的,就是傅文佩。
第一次見傅文佩,就討厭得不行,不爭不搶,一副人淡如得模樣。
恨得牙。
傅文佩是書香門第出,知書達理,溫嫻靜。
陸振華雖然不常去那里,但對始終有一份尊重。
而王雪琴,知道自己在陸振華眼里是什麼——一個漂亮的、會來事兒的、能給他生兒子的人。
使盡渾解數和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去討好他,各種花招層出不窮。
陸振華對有尊重嗎?
呵呵!
不存在的。
所以他恨陸振華把當玩。
所以恨傅文佩。
恨的出,恨的氣質,恨在陸振華心里那一點點特殊的位置。
趁心萍死了把傅文佩和依萍趕出家門,看著們在外面吃苦罪,當時的心里沒有一心疼,只覺得痛快,只覺得大仇得報。
——因為那時候不知道,那是的兒。
現在知道了。
每當想起這些,就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。
陸振華有什麼好的,當初在最寵的時候,為什麼要對他心?
如果當初陸振華死在里……
王雪琴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,不是一個好人,甚至可以說是惡毒……
老天給重生的機會不是讓來殺人作惡的。
腦海里,又想起依萍小時候,第一次喊“雪姨”!
依萍站在鋼琴旁邊看心萍彈鋼琴,拍著手,又滿眼期待。
揮之不去……
那時候依萍還不恨,還會對笑。
而呢?整天在算計怎麼獨吞陸家的家產。
是的,獨吞陸家的家產。
不僅想獨占陸振華,還想獨占陸家的一切。
怕依萍和傅文佩分走一杯羹,怕爾豪、如萍、夢萍、爾杰的利益損。
把陸家當自己的囊中之,任何想染指的人,都是的敵人。
現在想想,陸家的家產,有什麼好爭的?
陸振華之前的錢,大部分都來路不正。
他在東北的時候,搜刮了多民脂民膏,手上沾了多人的。
那些錢,每一塊大洋上都帶著罪孽。
而,為了這些沾的錢,搭上了自己的良心,搭上了兒的半輩子。
值得嗎?
不值得。
王雪琴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,眼淚無聲地下來。
錯了。
真的錯了。
這輩子,不要那些錢了。
只要依萍好好地,能去追求喜歡的,只要這些兒和有一個好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