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贍部洲的名山大川間,多了一個執著的背影。
春去秋來,寒來暑往。
十幾個年頭匆匆流過。
孫悟空走過鬧市,穿過荒野,逢人便問神仙所在。
世人多笑他瘋癲,拿石塊砸他,放惡犬咬他。
他從不反擊,只是配合著出茫然與執著織的神,狼狽躲閃。
這十幾年里,他見過王侯將相的奢靡,也見過路有凍死骨的凄涼。
他看著凡人為了幾兩碎銀奔波勞碌,最終化為一抔黃土。
這種對死亡的直觀驗,讓他演起“恐懼死亡、求長生”的戲碼時,愈發得心應手。
“大哥,這南贍部洲的名山大川我都踏遍了,連個神仙的都沒看見。”孫悟空在識海中吐槽。
“現在可以去西牛賀洲了吧。”
“可以了。”李塵語氣平淡。
......
與此同時。
西牛賀洲,大雷音寺。
梵音縹緲,金芒耀世。
九品蓮臺上,如來佛祖半闔雙目,指尖輕輕捻。
無形的天機氣數在他掌心化作縷金線。
佛祖忽然停下作,角泛起一淡笑。
“我佛,何事發笑?”立于下首的觀世音菩薩雙手合十,輕聲詢問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如來聲音浩大,在大殿回。
“那石猴……竟已到了西牛賀洲地界?”
觀世音抬眸:“可是出了變數?”
“算不得變數,反是喜事。”
如來指尖一點,半空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虛影,正是孫悟空乘坐破木筏在海浪中翻滾的畫面。
“這頑猴機緣巧合乘木筏出海,孤漂泊至南贍部洲。"
"又在人族城鎮中,親眼見證了凡人生老病死,生出了大恐懼。”
如來語氣中著絕對的掌控與篤定。
“他本該在花果山樂三百載,如今被生死所懼,提前生出求道之心,四尋仙。"
"此乃天道助我佛門大興,省去了接引之功。”
觀世音聞言,面喜.
“阿彌陀佛,既如此,可要派人去指引一二?”
“不必。”如來揮手散去虛影,“他有他的去,我等只需靜候時機即可。”
諸佛齊聲誦念佛號,面欣。
誰也沒有再去深究。
一只野猴子罷了,憑著本能行事,能翻出什麼浪花?
......
三十三重天,凌霄寶殿。
玉帝端坐龍椅,面前懸浮著昊天鏡。
鏡中正是孫悟空跌跌撞撞爬上一座陡峭山峰的背影。
“陛下,這妖猴出海求仙的時間,似乎早了數百年。”太白金星立于階下,手持拂塵,面疑。
“無妨。”玉帝語氣平淡。“天地孕育的靈,凡俗濁氣一激,趨利避害乃是本能。”
“他既然愿提前局,便由他去。左右不過是一枚棋子,翻不出這天。”
......
三十三重天外,兜率宮。
太上老君手持扇,正對著八卦爐扇風。
他作一頓,目穿重重雲海,落向凡間。
“哦?自行求道?”
老君須輕笑,搖了搖頭。
“倒是個有悟的猢猻。”
他并未在意,繼續扇手中扇。
......
靈臺方寸山,斜月三星。
菩提祖師盤膝坐于團之上,周道韻流轉。
他緩緩睜開雙眼,目深邃如淵。
“有意思。”
菩提睜開眼,目仿佛穿了無盡空間,落在了遙遠的方向。
為這猴子天定的授業恩師,他自然察覺到了因果的牽扯。
“比貧道預計的,足足早了三百多年。”
菩提祖師掐指一算,天機明朗。
猴子在南贍部洲的十幾年游歷,一幕幕畫面在天道軌跡中閃過。
風餐宿,盡白眼,卻矢志不渝。
菩提祖師眼中閃過一贊賞。
“求道之心如此堅韌,不枉天地孕育一場。”
“早來也好,早日傳他些微末道行,早日了結這樁因果。”
祖師輕長須,傳音外仙。
“今日起,若有生人來訪,速來報我。”
他重新閉上雙眼,靜候天命之人。
大能的推演點到即止。
對于他們這些跳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的存在來說,一只野猴子哪怕是天命之子,也不值得他們全天候散發神識去盯梢。
看破了起因,確認了結果,中間的過程便不再重要。
這就天數。
而這,正是李塵最想要的盲區!
......
“大哥,海風的味道變了。”
數月之後,茫茫西海之上。
孫悟空站在一截臨時拼湊的壯枯木上,任由浪花拍打著,極目遠眺。
遠的海岸線,著一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“我們到了。”李塵吐出一口長氣,“這里是西牛賀洲。”
孫悟空眼中暴閃。
十幾年了!
他生生抑著的洪荒之力,裝瘋賣傻,扮可憐扮了十幾年。
終于熬到了地頭。
“收起你的眼神。”李塵冷喝一聲。“越是靠近目的地,越不能馬腳。”
孫悟空瞬間斂去眼底的銳氣,脊背猛地一塌。
那一刻,他上再無半點絕世妖仙的潛力,只剩下一腐朽與疲憊織的衰敗。
這演技,讓李塵都忍不住想給他發個小金人。
登岸。
跋涉。
又是一段漫長且枯燥的尋訪之路。
直到這一日。
孫悟空穿過一片濃的瘴氣林,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。
眼,是一座鐘靈毓秀的參天巨岳。
千峰排戟,萬仞開屏。
日映嵐輕鎖翠,雨收黛冷含青。
山林間,仙鶴唳鳴,祥雲繚繞,每一縷空氣中都充斥著眼可見的濃郁靈氣。
“大哥,這山肯定有真神仙!”孫悟空在識海中興的道。
“這就是方寸山。”李塵的語氣沒有半點輕松,反而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收心。”
“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