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接下來怎麼演?”識海中,孫悟空練地發問。
“不演了。”
李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,卻如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。
孫悟空當場愣住:“不演了?大哥你之前不是說,做戲做全套嗎!”
“那是給你求仙問道做一個合理的解釋。”李塵語氣冷厲,著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從這現在開始,你要面對的是這座山里的主人,一位真正跳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的恐怖存在。”
“在這等人面前,你任何一點偽裝、一點刻意,都如同白紙上的黑墨一樣惹眼。”
“演戲,只會讓他覺得你心機深沉,甚至心生厭惡。”
孫悟空抓了抓腮頰的發,神徹底凝重下來。
“那我該怎麼做?”
“拿出你求道的真心!”李塵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你越茫茫東海,在南贍部洲風餐宿十幾年,心里難道連一丁點對長生不老的都沒有?”
“難道就沒有一想要掌控自己命運的執念?”
“把這些真實的東西,毫無保留地放出來!”
“除了我的存在絕對保外,菩提老祖問你什麼,你就如實答什麼。”
“不用藏拙,不用裝傻。”
“他要看你的誠意,你就給他看你最干凈、最純粹的底,真誠,才是能夠越一切防線的必殺技!”
孫悟空默然,他緩緩閉上眼。
腦海中劃過花果山頂狂風中的日日夜夜,劃過東海怒浪中險些碎骨的木筏,劃過南贍部洲小鎮上那口黑漆漆的棺材。
長生不死。
手握天命。
這些從不是演出來的戲,這十幾年間,這種執念早已深深扎在他的神魂深,化作無法磨滅的野!
孫悟空猛地睜開雙眼,原本那佝僂、疲憊、猥瑣的野猴氣質,瞬間然無存。
他脊背得筆直,金在過樹葉的斑駁下熠熠生輝。
那一雙眼睛里,只剩下如淵如海的平靜,以及不可撼的執著。
“大哥,我明白了。”孫悟空聲音低沉,擲地有聲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李塵的聲音在識海中開始變得飄渺虛無。
“從你踏上這座山的第一步起,不要再主和我通,在心里想也不行。”
“等到時機完全,我會主聯系你。”
孫悟空心頭一震:“是,大哥。”
“去吧,去拿下你應得的造化。”
話音落下,李塵的意識徹底沉寂下去,再無半點波瀾。
“大哥,我絕不讓你失。”
孫悟空沒有再停留分毫,大步邁出瘴氣林,沿著一條蜿蜒的青石古道,向著山頂攀登而去。
山路幽靜。
行至半山腰,一陣蒼勁有力的歌聲穿林海,落耳畔。
“觀棋柯爛,伐木丁丁,雲邊谷口徐行。”
“賣薪沽酒,狂笑自陶。相逢,非仙即道,靜坐講《黃庭》。”
歌聲雄渾,著一出塵的灑。
孫悟空尋聲走去,轉過一山坳,便見一名青樵夫正揮舞著鐵斧,在林間砍伐枯松。
斧起斧落,木屑橫飛。
孫悟空快步上前,站在一丈開外,雙手抱拳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“老神仙,有禮了。”
樵夫聞聲,手中鐵斧微微一頓,停在半空。
他轉過,不聲地打量著眼前這只金猴子。
沒有半點妖氣,沒有一兇,眼神清明得讓人心驚,渾上下著一不染塵埃的極致道蘊。
樵夫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異,隨後將斧頭拄在地上,失笑道。
“你這猢猻,倒懂禮數,你認錯人了,我豈是什麼神仙,只是個打柴的人。”
“老神仙莫要謙虛。”孫悟空語氣誠懇。
“您剛才唱的詞里,有‘非仙即道’,有‘靜坐講《黃庭》’。若非神仙,怎懂這些大道之音?”
樵夫擺了擺手:“那是山里的老神仙教我唱的,讓我散心解乏用的。”
孫悟空眼睛猛地出一團芒,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。
“真有老神仙?敢問大哥,那老神仙住在何?”
“就在這座山上。”樵夫抬手,指了指南面一條雲霧遮掩的幽徑。
“順著這條路,向南走上七八里,有一座‘斜月三星’。”
“里有位菩提祖師,便是你要找的神仙。”
“多謝大哥指路!大恩大德,沒齒難忘!”
孫悟空深深鞠了一躬,沒有任何拖泥帶水,轉便順著樵夫指引的方向,大步流星地狂奔而去。
樵夫站在原地,看著那背脊直、一往無前的背影,,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下一秒,他的形竟在山霧中漸漸淡去,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七八里的山路,對此刻的孫悟空而言,不過是片刻腳程。
穿過一片茂的翠竹林,眼前的雲霧轟然散開。
一座氣象萬千的府赫然立于陡峭的崖壁之下!
門閉,大門兩側靜靜矗立著一塊十丈高的白玉石碑,上書十個蒼勁有力的大字。
靈臺方寸山,斜月三星。
字跡中有無上大道流轉,只看一眼,便覺心神激,靈魂栗。
孫悟空快步上前,一把抓起門上的銅環,用力叩響門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悶的敲擊聲在幽谷中轟隆作響。
片刻後,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聲,兩扇厚重的石門緩緩向開啟。
一名雕玉琢、梳著兩個道髻的仙邁步走出。
“你是何人?”仙聲音清脆,著幾分仙家子的孤高。
“我家祖師剛才升座講道,忽然讓我出來開門,說外面有個修行的來訪,可是你麼?”
孫悟空猛地抬起頭,滿臉狂喜。
他雙手合十,聲音因極致的激而劇烈發:“是我!是我!”
“我是從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來的,特來此尋訪老神仙,求學長生不老之!”
仙上上下下掃了悟空兩眼,當聽到“東勝神洲”四個字時,原本高高在上的神瞬間凝固,瞳孔猛地一。
兩重大海,一方大洲!
一個周沒有半點妖力波的凡骨野猴,單憑一雙腳丫子,怎麼可能活著走到這靈臺方寸山?!
這得吃多苦,咽多霜雪?!
“既是真心求道,便跟我進來吧。”仙下心頭的驚駭,態度緩和了許多,轉引路。
孫悟空一把抹去臉上的灰塵,跟在仙後。
過門檻的那一刻,周遭的景象豁然變幻。
外面看只是個山,里面卻是一方無垠的天地。
層層疊疊的白玉樓閣拔地而起,仙葩異草遍地生輝,奇珍異在林間穿梭,空氣中濃郁的靈氣直接化作了粘稠的白霧。
但孫悟空連頭都沒轉一下。
他完全不想看周遭的景象。
什麼仙葩異草,什麼白玉樓閣,在十幾年的生老病死面前一文不值!
他此刻的眼中,只有盡頭的那座瑤臺,只有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大道。
他走得步履堅定,目不斜視。這等純粹至極的定力,讓引路的仙心頭大震。
穿過重重回廊,一人一猴終于來到一座宏偉的瑤臺之下。
瑤臺之上,端坐著一位白發須眉的老者。
他披八卦道袍,手持拂塵,周沒有刺目的金,也沒有人的威。
他就坐在那里,卻仿佛與整座山、整片天地徹底融為了一,深不可測。
下方兩側,盤膝坐著三十余位閉目聽講的小仙。
菩提祖師!
沒有任何猶豫,孫悟空大步走到瑤臺正中,雙膝“撲通”一聲重重砸在白玉磚上。
力道之大,連地面都似震了一震。
他趴伏在地,腦門死死磕在玉磚上,聲音嘶啞,卻著十幾年風霜也磨不滅的狂熱與瘋魔。
“師父!師父!弟子志心朝禮!志心朝禮!求師父賜我長生大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