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小子,倒是貪心得很。”
這短短十個字,落在孫悟空耳朵里是打趣的縱容。
但在識海深,李塵卻如遭雷擊。
他雖然沒有修為,但心思何等敏銳。
這十五年來,菩提祖師孫悟空,向來是“猢猻”、“猴頭”、“猴兒”。
怎麼到了最後這句,突然改口“小子”?
菩提祖師可是跳出三界外的頂級大能,言出法隨,怎麼可能有口誤!
他絕對是在點自己!
“悟空!”李塵的聲音在識海中罕見地帶上了一急促。“別裝了,他發現我了!”
孫悟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大哥暴了?!
下一秒。
沒有任何遲疑,沒有半點猶豫。
“砰!”
孫悟空的腦門重重砸在地上,將那堅的白玉青磚生生磕出一道裂紋。
“師父!”
“千錯萬錯,都是我的錯!”
“大哥在石頭里陪了我一千年,教我規矩,護我基!”
“他是個沒有半點修為的凡魂,全靠我的真靈養著才沒消散!”
“您要打要罰,哪怕剝了我的皮,了我的筋,我也絕無二話!”
“但求師父高抬貴手,放過我大哥!”
識海中,李塵神魂一震。
這猴子,為了他,連近在咫尺的長生大道都敢扔!連這通天大能的怒火都敢扛!
菩提祖師坐在榻上,靜靜地看著下方這只豁出一切的猴子。
他活了無盡歲月,見慣了修行者為求大道六親不認。
滿天神佛,個個斬斷塵緣,自詡清凈。
相比之下,這只披戴角的猢猻,反倒比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泥塑木雕更有人味。
“行了,別磕了,我這青磚都被你砸碎了。”
菩提祖師手中拂塵輕輕一揮。
一輕卻無法抗拒的力量,將孫悟空強行托起。
“你這猴兒,倒是個重重義的種。”
菩提祖師不再繞彎子,語氣變得悠遠而宏大。
“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世間萬,皆有其定數。”
“但這定數之中,總會留下一線生機,一變數。”
祖師的目仿佛穿了孫悟空的軀殼,直直落在了識海深的李塵上。
“你們二人結共生之,是你們的機緣,也是這方天地的異數。”
“我不管這異數從何而來,也不會橫加干涉。”
“存在即是理。”
識海中,李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命保住了。
孫悟空一聽這話,立刻咧開大,轉悲為喜。
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,那順桿爬的機靈勁瞬間冒了出來。
“師父!您老人家真是寬宏大量!菩薩心腸!”
孫悟空雙手連連作揖,滿臉堆笑。
“既然師父不怪罪大哥,那不如好事做到底!”
“大哥聰明絕頂,悟比我還高!我那些本事,全是他教的!”
“您累,把大哥也一并收做徒弟吧!咱們一門三杰,說出去也有面子不是?”
識海里的李塵直呼好家伙,這猴子膽子是真的大,真會順桿爬。
菩提祖師也是一愣,隨即失笑出聲,用手中拂塵虛點了點孫悟空。
“你這潑猴,不僅貪心,還得寸進尺!”
“收徒講究的是因果緣分,他與我,并無半點師徒之緣。”
菩提祖師語氣一肅,直接回絕。
孫悟空臉一苦,正要再求。
“不過。”
菩提祖師話鋒一轉。
“日後我為你講道授法,允許他留在你識海中旁聽。”
“他能從我這方寸山上,聽到幾分真理,悟出多造化,全憑他自己的本事。”
此言一出,無異于天大的恩賜!
不收徒,卻給旁聽權!
這等于變相承認了李塵在方寸山的合法存在,甚至是在主放水!
“悟空,代我叩謝祖師賜道之恩!”李塵鄭重道。
“我替大哥,多謝師父大恩!”
孫悟空咧一笑,邦邦又是兩個響頭。
識海,李塵也隔空對著菩提祖師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弄這些虛文。”菩提祖師收起笑意,面一正。
“不過,丑話說在前頭。”
“路是你們自己選的,這因果也得你們自己背。”
“除了傳道授業,我不會給你們任何額外的庇護。”
“這漫天風雨,這西行的無盡災劫,你們得自己去扛。”
“是,弟子明白。”孫悟空高興道。
菩提祖師不再多言,斂容正。
“凝神靜氣。”
“大道本源,深奧難明,今夜,我先傳你修行總綱,為你筑牢長生基。”
“再傳你三十六天罡、七十二地煞變化之!”
菩提祖師口微張,一篇玄奧無比的經文,化作一道金的洪流,直接灌孫悟空的眉心。
大道真音在孫悟空的識海中轟然炸響。
一旁的李塵,同樣將這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經文,一字不落地刻進靈魂深。
孫悟空抑了十五年的先天靈氣,瞬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,沿著四肢百骸瘋狂運轉。
他表的金發上,泛起一層神圣的澤。
接著,菩提祖師雙手出繁復的法訣,指尖凝聚出兩團刺目的靈。
“三十六天罡變化,重在掌控天地法則,斡旋造化,顛倒,乃是天地間最極致的殺伐掌控之!”
“七十二地煞變化,重在避災躲劫,千變萬化,匿形,乃是三界中最頂級的保命神通!”
“今日一并傳你,看你能學到幾!”
兩團靈順著菩提的指尖,悍然孫悟空的靈臺。
時間在寂靜的寢殿一分一秒流逝。
直到窗外的夜逐漸褪去,東方泛起一抹灰白。
菩提祖師停下作,一揮手中拂塵。
“今日便傳到這里。”
“法訣你已記下,神通你已門,剩下的,便是日積月累的苦功。”
“切記,今日傳法之事,不可對任何人提起,下個月日三更,再來此。”
孫悟空緩緩睜開雙眼,眼底金芒流轉,氣息比之前沉穩了無數倍。
他站起,恭恭敬敬地對著菩提祖師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。
“弟子告退。”
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孫悟空順著後門原路返回,消失在晨霧之中。
寢殿,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菩提祖師獨自坐在榻上,靜靜地看著那半掩的木門,發出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低語。
“你們兩個,可千萬不要讓我失啊。”
他抬起頭,目越過重重玉壁,仿佛看到了三十三重天之上,乃至混沌深的風景。
“滿天神佛,皆求安穩,天道定數,看似萬世不拔,實則猶如一潭死水。”
菩提緩緩握拳頭,眼中著一了不知多萬年的野。
“這水若是不攪渾,我等困于瓶頸的大道,怎麼有機會,更進一步!”
“去爭吧,去鬧吧。”
“你們兩個,可千萬別讓我失。”